第287章 你看不见我,但我的影子记得你(1/2)
那只缺了口的粗瓷碗被捧在掌心,碗底其实早就干得连颗米渣都不剩,但在林闲的识海里,这只碗却像是装满了整个太平洋的海水,沉得让人手腕发酸。
第七扇门开了。
烬语回廊不再是那副刚装修完的毛坯房模样,它正在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黑暗,把那个“孩童捧碗”的画面一次次渲染、重构。
每一次推演,那个叫做“忘名童”的孩子的脸就清晰一分,那声脆生生的“这是闲哥的”就响亮一分。
但这世上没有免费的算力,显卡烧的是电,这回廊烧的是脑子。
林闲觉得自己脑海里那座名为“记忆”的图书馆正在遭遇一场不可逆的火灾。
最先烧掉的是书架最外层的杂书。
他忽然有些恍惚,自己十年前为什么要绑定这个破系统来着?
是为了长生?
还是为了系统商城里那个一直没舍得买的自动按摩椅?
紧接着,火势蔓延到了内层。
那年冬天,苏清雪在万魔窟试炼里替他挡了一剑,血溅了他一脸。
这个画面此刻像是被泼了硫酸的老照片,迅速泛黄、卷曲,最后变成了一团毫无意义的灰白噪点。
他只记得有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受了伤,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个女人是谁,更想不起那一剑刺过来时,自己心口那种像是被撕裂般的剧痛。
“这买卖亏了啊……”
林闲下意识地想吐槽,却发现连吐槽的词汇库都在缩水。
他眼神空洞地盯着屋角那张挂着露珠的蛛网。
蛛网颤颤巍巍,上面粘着一根极细的银丝。
左眼那被烧灼般的剧痛再次袭来,灰烬纹路像是活物一样在他眼眶周围跳动。
透过这只“烬视”之眼,他看见那根银丝正在发光。
那是三年前,一只雏鸟掉在他脚边,还要被毒蜂蛰,他顺手赶走了毒蜂把鸟送回窝里。
那只鸟没灵智,不懂报恩,但它活下来的那股子生气,被天道记了一笔账,成了此刻蛛网上那一缕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愿力。
“原来连畜生都比我脑子好使。”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而古怪的钟声,顺着地脉硬生生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当——”
这声音不像青云宗那口铜钟的浑厚,倒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听得人牙根发酸,头皮发麻。
通过脚下震动的地脉,林闲“看”到了钟声的源头。
苏清雪这娘们儿疯了。
她把宗门里那些生了锈的锄头、缺了腿的香炉、还有这十年来所有跟他有关的破烂玩意儿,全都扔进了那个炼器炉。
七十二条从各个角落搜集来的锈铁链子,被她强行熔成了一口歪歪扭扭的“无名铃”,就挂在归影钟台上。
这一声铃响,敲的不是空气,是人心底下的那层锈。
井底深处,那只一直在装死的“裂忆蚕”像是被这股锈味儿给呛醒了,猛地打了个滚,原本紧闭的口器张开,吐出了一根半透明的丝线。
丝线里裹着半句没头没尾的话:“……他说别丢。”
这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却像是电流一样窜过了数百米,精准地击中了正在梦游般写字的梦授童。
小孩手里的笔猛地一顿,墨汁在墙上晕开。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哆哆嗦嗦地在后面补上了后半句:“我没丢,我一直都在。”
这哪是写字,这是在这是在往那个正在格式化的世界里注入病毒。
虚空之上,那个一直像看戏一样的忆蚀君终于坐不住了。
“呵,玩煽情?”
那个冰冷的声音直接在林闲的脑子里炸开,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嘲弄,“你以为靠这点破烂就能把断了的网连上?太天真了。”
下一秒,林闲感觉自己刚刚搭建起来的愿力通道像是被倒进了一车水泥。
忆蚀君动手了。
他没有直接攻击林闲,而是在青云宗的上空布下了一口倒扣的“誓言枯井”。
这玩意儿阴损得很,它专门吸纳人们心里那些说过却没做到的屁话。
刹那间,无数嘈杂的噪音淹没了那声微弱的铃响。
守在院子里的静耕郎突然惨叫一声,抱着脑袋跪在地上。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那是十年前的自己,正指着林闲的鼻子骂:“废物就该滚出宗门!浪费粮食的垃圾!”
不仅仅是他,所有的弟子都在这一刻听见了自己的“黑历史”。
那些曾经对林闲的轻视、嘲讽、冷漠,此刻被放大了无数倍,变成了一根根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他们的良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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