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你们举的不是灯,是我的命(1/2)
林闲这口馒头咬得太硬,牙根发酸,连带着太阳穴都跟着突突直跳。
他当然不知道,这声脆响像是发令枪,让墙根外那几棵歪脖子树后的呼吸声瞬间乱了节奏。
“闲哥吃得……真香啊。”信灯童跪坐在院子外的泥地上,手里捧着个豁了口的破碗,碗里的井水泛着一层诡异又温柔的银光。
他没敢大声说话,只是痴痴地盯着林闲鼓动的腮帮子,眼泪混着鼻涕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我想起来了。”信灯童忽然把脸埋进碗里,肩膀剧烈耸动,声音像是从肺叶子里挤出来的,“那年雪夜,我想活着,我怕冷……我偷了闲哥唯一的棉袄。执法堂的人来了,那鞭子带刺,抽在背上连皮带肉地卷……三十鞭啊,闲哥一声没吭,硬说是自己弄丢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股近乎狂热的清明,死死盯着手里那盏将熄未熄的油灯。
呼——
原本昏黄如豆的灯芯,竟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毫无预兆地腾起一簇幽蓝色的火苗。
火光不烫,反而透着股入骨的安宁。
杂役院深处,房梁之上,一只通体晶莹的胖蚕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慵懒地翻了个身。
它吐出的丝线不再透明,而是染上了那一抹幽蓝,在空气中缓缓缠绕,凝结成第二枚如玉般的茧。
茧上无字,却有悲鸣。
藏经阁,第九层禁地。
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纸张和陈年灰尘的味道。
苏清雪的手指在颤抖,那本被虫蛀了大半的《愿契通解》残篇,正静静躺在她满是墨痕的掌心。
“昔有大能,不言而信,不动而敬,众生自愿为其承业,谓之‘道根自生’……”
她逐字逐句地读着,指甲几乎嵌进书页里。
原来如此。
那个人不是真的废物,也不是单纯的苟且偷生。
他在无意间——或者说,是用那该死的、令人心疼的本能,把自己活成了一座不需要香火的庙宇。
“你从来没想过当英雄,对不对?”苏清雪合上残篇,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雾气,“你只是……把自己活成了所有人最后的那条退路。”
她迅速抽出一本空白的宗门密录,提起笔,手腕悬停片刻,终究重重落下。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行行触目惊心的记录,那是她这几日授意亲信弟子暗中观察到的“神迹”。
不是呼风唤雨,不是撒豆成兵。
只是有人喝了井水不再噩梦缠身;有人看了他一眼便放下了屠刀;有人仅仅是因为模仿他发呆的样子,就莫名觉得这操蛋的修仙界还有活下去的盼头。
这是人心道场。
夜色像一口倒扣的大锅,把青云宗压得喘不过气。
静耕郎提着一把没开刃的铁剑,像个门神一样杵在杂役院门口。
就在三天前,他还唾沫横飞地跟人说林闲是“宗门蛀虫”、“烂泥扶不上墙”。
但现在,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连续三个晚上,同一个梦。
万魔窟的魔修像是黑色的潮水,淹没了青云诸峰。
他吓尿了裤子,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就在魔修的鬼头刀即将砍断他脖子的时候,那个平时只会躲在墙角打盹的林闲,挡在了他前面。
梦里的林闲背上插满了刀剑,血流成河,却像根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半步没退。
“我不信神佛。”静耕郎看着夜空中那轮惨白的月亮,嘴里嚼着一根干草根,喃喃自语,“神佛不救我这种小人。但我信那个肯为废物拼命的傻子。”
一声极轻的脆响,在他心底炸开。
林闲那个破屋的屋檐下,那条锈迹斑斑的铁链末端,第三颗愿契种子悄然裂开,抽出一抹嫩绿的新芽。
归影钟台,风声猎猎。
苏清雪赶到的时候,只来得及抓住一把微温的灰烬。
烬影婆那道虚幻的残魂最后一次显现,她枯瘦的指尖在虚空中疯狂划动,火焰组成的字迹在风中狂乱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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