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黑云压城(1/2)
等到陈阳回到旅馆时,挂在墙上的老式挂钟时针已悄然滑过十一点半。
厅堂里只亮着一盏壁灯,连前台值班的小姐也单手托腮,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被他的推门声惊醒时,眼中还残留着迷蒙的睡意。
他本没打算熬到这么晚。奈何聊天框那头的阿卡姆在后半段越说越兴奋,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
陈阳生怕漏掉什么关乎黑市或那维莱斯的关键线索,只得硬撑着听完那掺杂了大量主观回忆、甚至可能有不少虚构成分的“往事”。
据阿卡姆所述,他那位老搭档名叫普罗希德·那维莱斯·金肯,是位人族。
两人的初次相遇要追溯到大约八十年前——当时阿卡姆正向一位富豪推销一批“工艺精湛”的仿造宝石,恰被路过的年轻鉴宝师那维莱斯当场揭穿。
然而,阿卡姆最终还是成功将那批宝石卖了出去。至于他是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对方,还是那位富豪另有所图,便不得而知了。
此事过后,阿卡姆非但没有记恨,反而暗中观察了那维莱斯数日,认定此人是位“可造之材”,随即主动提出合作邀请。出乎意料的是,那维莱斯爽快答应了。
甚至在三年后(2150年)两人共同创立西特卡黑市时,那维莱斯也未曾计较利益分成,只坦言自己唯一的兴趣是“搜寻世上一切稀罕物”。
一个求财,一个求奇,志趣迥异的两人,唯一的共同嗜好便是杯中物。
也正因如此,多年后当那维莱斯平静提出要离开时,阿卡姆也只是举起酒杯与他碰了碰,并未出言挽留。
这便是阿卡姆版本的全部故事。至于其中有多少是真实的往事,有多少是他添油加醋的吹嘘,陈阳无从考证,也只能选择性相信那些听起来相对合理的部分。
八十年了。陈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即便当年那维莱斯只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如今也该是百岁老人,是否尚在人世都是未知数。阿卡姆含糊其辞,那家酒馆,或许已是寻找这位神秘鉴宝师及其可能留下的“污秽之水”的最后线索。
回到房门口,陈阳将门推开一道缝。
屋内,乔伊仍沉睡着。他没有开灯,只悄声进入,把新被褥在地板上简单一铺,卷起件外衣枕着,便合眼休息了。
早上六点整,陈阳被闹钟(陈影)叫醒。
陈阳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见乔伊仍在安睡,便悄无声息地叠好地铺,离开了房间。
简单洗漱后,时间来到六点十三分。他随手拿了块面包,一边吃一边朝着与澧约定的地方走去。
七点四十九分,他远远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澧已经等在那里了。
依旧是那张沉默的面具,面前的小摊上整齐摆放着塔罗牌与水晶等占卜用具,布局与陈阳初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仿佛这段时间的惊险与失踪从未发生。
但陈阳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澧坐在那张小木凳上,姿势虽然端正,却隐隐透出一种沉滞感,像一株失去水分的植物。
清晨的微风拂过摊位的布角,他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伸手整理,只是静静望着眼前空荡的街道。那份曾经萦绕其身的、属于神秘学者的游离与敏锐,似乎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灰翳,显得疏离而……疲惫。
是挫败?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消沉?
一个念头冷不丁窜入陈阳脑海:该不会是被莫德用了什么手段吧?
这个猜测让他心头一紧。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几十米外的一个摊位旁,借着晨间稀薄的人流作为掩护,默默观察了整整五分钟。
澧始终一动不动,如同一尊被遗忘在街角的雕塑,只有面具的孔洞后,偶尔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微光。
在远处观察澧的几分钟里,陈阳的视线也未曾松懈地扫过四周稀落的行人。
他在确认,这是否会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场面。但理性很快反驳了这种过度的谨慎,若莫德真有所图,在拍卖场那种完全掌控的环境下,他早有无数的机会。
他不再停留,迈步朝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小摊走去。脚步落在清晨的石板路上,声音清晰却孤单。
当他最终停在摊位前时,一直低垂着头的澧,恰好在这一刻抬起了脸。
面具的孔洞后,目光相遇。
没有久别重逢的波澜,甚至没有一丝活人应有的温度。那对视不像交流,更像两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在彼此确认存在,冰冷的空气凝结在咫尺之间。
陈阳本想道一句“早上好”,可眼前这副模样,与“好”字毫无关联。
话语卡在喉间,最后吐出的只剩干涩的三个字:“我来了。”
澧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微小到近乎虚无。
没有欢迎,没有埋怨,没有任何可供解读的情绪泄露出来,仿佛一潭深不见底、连涟漪都死寂的幽潭。
接着,澧有了动作,他抬起右手,袖口微微下滑,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那手指枯瘦,径直指向摊面上那副叠放整齐的塔罗牌。意图明确,却无声。
陈阳盯着那副牌,迟疑了片刻。他没有按照常规去抽取,而是伸出手,将整副牌“哗”地一下全部扫开,牌面朝上铺散开来。
清一色的空白。
倘若换作旁人,这无疑是砸场挑衅。但陈阳想知道的,正是打破所有既定规则后,会引来何种“回应”。
澧对此毫无反应。
没有斥责,没有试图将牌复位,甚至那面具朝向陈阳的角度都未曾改变。
可陈阳却觉得,对方的视线并未落在自己身上,而是穿透了他,落在某个虚空之处。这种空洞的“注视”,比明确的敌意更让人脊背发凉。
不对劲。强烈的违和感攥住了他。
就在这念头升起的刹那,陈阳感到一阵极其短暂的恍惚,仿佛意识被凭空擦去了一帧。
当他瞬间回神,摊面上的景象已然剧变。
散乱的白牌消失了。五十六张卡牌以精确的7×8矩阵,严丝合缝地排列成一个完整的方形。
而每一张牌面上,都浮现出暗沉如凝血、边缘却勾勒着断续金线的图案。这些图案跨越牌的边界,彼此咬合、延伸,最终构成一幅庞大、连贯而令人不安的宏大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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