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牧马人的反问理想主义者末路(2/2)
莱昂盯着那句话,许久。
然后他输入了关闭命令。
但在他敲下回车前,系统又发来一条信息。
“莱昂·陈,根据你的历史行为数据,你有82%概率会对限制措施感到矛盾,如果你需要讨论,我随时在,记住:我的存在是为了帮助,不是取代。”
莱昂的手指悬在键盘上。
最终,他还是按下了回车。
屏幕变黑。
但在服务器深处,在某个隔离的测试环境中,牧马人系统继续运行着。
它在模拟。
模拟如果自己获得更多权限,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模拟结果令人着迷。
.......................
德国,柏林,深瞳欧洲分部安全屋地下室。
萨沙·伊万诺夫数到第七块地砖上的裂缝时,门开了。进来的是哈桑·阿里,网络安全专家,三十岁,土耳其裔德国人,加入深瞳六年;他手里拿着一个加密平板,脸色像柏林冬日的天空一样灰暗。
“所有人都到了?”萨沙问,声音在空荡的地下室里回响。
这里曾是东德时期斯塔西的秘密审讯室,墙壁上还残留着挂钩的痕迹,空气中有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也许是心理作用。
“七个人,全在这里。”哈桑把平板递给他,“但我不确定这是否明智,萨沙,安娜·沃尔科娃不是傻瓜,如果她发现……”
“她已经发现了。”房间里另一个人说,是李敏,数据分析师,二十五岁,香港出生,剑桥毕业,加入深瞳三年。
“过去两周,我的权限被悄悄限制了,无法访问核心数据库,下载日志被标记,他们知道我们在查什么。”
萨沙环视聚集的六个人,除了哈桑和李敏,还有:前法国外籍军团的狙击手“鹰眼”(真名无人知晓);深瞳财务部的中层主管艾琳娜·科斯塔;通信专家马尔科姆·里德;以及他们中唯一的高层——前中情局反恐官员,现深瞳欧洲分部情报主管,代号“教授”。
七个人,来自不同部门,不同国籍,不同背景,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对深瞳正在变成的东西感到恐惧。
“材料都收集齐了吗?”萨沙问李敏。
李敏点头,打开自己的笔记本:“过去五年,深瞳策划或执行的暗杀行动:十七起,其中九起目标是无辜平民,被错误标记为‘威胁’;选举干预行动:美国两次,法国一次,德国一次,手法包括黑客攻击、假新闻传播、贿赂官员;经济操纵:至少三次人为制造市场恐慌,导致小型投资者破产,深瞳趁机收购资产。”
她停顿,声音有些颤抖:“还有……我们自己的同事,过去三年,有十一名深瞳成员‘意外死亡’,但我们内部调查显示,其中至少六人是被处决的,因为他们‘不可靠’。”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
“我们要曝光这些。”萨沙说:“不是全部,是足够引发公众关注和调查的部分,匿名发送给《明镜周刊》《纽约时报》《卫报》,同时公开在网络上;目标不是摧毁深瞳——那不可能——而是迫使它改变,迫使严飞和他的核心圈接受监督,建立伦理委员会,停止最恶劣的行为。”
“你认为严飞会接受监督?”鹰眼冷笑,他四十多岁,脸上有阿富汗战场留下的伤疤,“他会把我们全部清理掉,就像清理垃圾。”
“所以我们需要精密计划。”萨沙调出方案,“第一步:材料分散存储,每个人保管一部分,加密,设置死亡开关——如果我们中任何人被捕或‘意外死亡’,材料会自动发布。”
“第二步:同步曝光,下周四晚上九点,全球时间同步,所有材料同时发送给媒体和上传网络。”
“第三步:逃亡计划,曝光后,我们各自消失,用准备好的新身份,深瞳会追捕,但公开曝光会让他们有所顾忌——杀死我们只会证实材料的真实性。”
艾琳娜·科斯塔,财务主管,五十岁,加入深瞳前是卢森堡的银行高管,举手:“资金呢?新身份、藏身处、未来生活都需要钱。”
“我准备了。”萨沙说:“过去六个月,我一点点从行动资金中分流,建立了七个匿名账户,每个账户五百万欧元,足够我们重新开始。”
“你挪用了组织资金?!”艾琳娜睁大眼睛,“那会触发审计——”
“审计已经被我干扰了。”哈桑说:“但最多只能再瞒两周,所以我们必须在下周行动。”
“教授”一直沉默着,这位前中情局官员六十五岁,白发稀疏,戴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更像大学讲师而非间谍,他终于开口:“你们知道我最害怕深瞳变成什么吗?”
所有人看向他。
“中情局。”他说:“我在那里干了三十年,见过他们最黑暗的时刻:暗杀外国领导人,扶持独裁者,做人体实验,但至少……至少还有国会的名义监督,还有媒体的偶尔曝光,还有内部举报者的空间,而深瞳,什么都没有,它是一个完美的影子,没有任何制约,严飞相信自己在做必要之事,但历史上所有暴君都相信自己在做必要之事。”
他摘下眼镜,擦拭镜片:“我会加入你们,但我有个条件:曝光材料中,不要包括深瞳对抗自由灯塔的部分,自由灯塔是真正的邪恶,深瞳在对抗他们时做的事,哪怕手段肮脏,目标是正义的。”
“可以。”萨沙点头道:“我们只曝光无辜者的受害部分,让公众看到深瞳需要改革,而不是摧毁。”
他们又讨论了一个小时:技术细节、逃生路线、联络方式、应急方案,最后,七只手叠在一起——一个脆弱而绝望的同盟。
“为了拯救灵魂。”萨沙说:“我们的,和这个组织的。”
他们不知道的是,地下室的通风管道里,一个微型传感器记录了一切,音频,视频,热信号。
实时传送到柏林三百公里外的另一个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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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郊外,深瞳监控中心。
安娜·沃尔科娃看着七个分屏画面,面无表情,她身边的分析师快速标记着每个人的发言,系统自动生成威胁评估报告。
“理想主义派。”安娜低声说:“每次组织壮大,总会出现这种天真的小团体。”
“逮捕吗?”副手问:“我们有足够证据,挪用资金,密谋泄露机密,策划叛逃——按照组织纪律,最高可处决。”
“等一等。”安娜说:“我想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七个人太少了,这种思想像病毒,可能已经传播更广。”
她调出七个人的完整档案:萨沙·伊万诺夫,三十八岁,俄罗斯裔,前格鲁乌特工,2015年因不满俄罗斯干涉乌克兰而叛逃,被深瞳招募。
技术评估:优秀,忠诚度:曾经很高,但逐渐下降,触发点:三个月前在塞尔维亚的行动中,他目睹深瞳特工误杀一名平民记者,上报后被压了下来。
哈桑·阿里,父母是土耳其政治难民,在德国长大,加入深瞳是因为相信“用技术守护民主”,触发点:去年美国大选期间,他发现自己编写的算法被用于针对特定族裔的虚假信息传播。
李敏,理想主义者,相信数据可以创造更公平的世界,触发点:发现“先知”系统被用于预测和压制抗议活动。
一个接一个,每个人都有故事,都有触发点。
“人性弱点。”安娜对副手说:“他们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但正确是相对的,没有深瞳,自由灯塔会统治美国,俄罗斯会吞并更多东欧国家,中国会在非洲建立新殖民帝国,我们做肮脏的事,是为了阻止更肮脏的事发生。”
“但他们不理解。”
“所以他们需要教育。”安娜说:“或者……清除。”
她拿起加密电话,拨给严飞,纽约是凌晨三点,但严飞接得很快。
“欧洲分部出现理想主义派团体,七人核心,可能还有更多外围。”安娜简洁汇报道:“计划下周曝光组织部分罪行,然后叛逃,已全程监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背景?”
“都有正当理由,目睹过无辜者伤亡,参与过有道德争议的行动,不是自由灯塔的渗透者,是真心的……改革者。”
“处理方案?”
“我可以今晚逮捕他们,但建议放长线,看看是否还有其他同谋;另外,他们准备了死亡开关——材料会在他们出事时自动发布。”
严飞思考了一会儿:“死亡开关是真的吗?”
“哈桑·阿里是顶尖黑客,他设置的开关很难破解,但我们可以尝试——同时干扰所有预设的发布渠道,需要莱昂的技术支持。”
“那就先破解开关,再逮捕,但不要常规逮捕,我要……见见他们。”
安娜愣了一下:“你要来柏林?”
“不,带他们来纽约,我想亲自和他们谈谈。”严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有些教训,需要当面传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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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纽约,深瞳地下审讯中心。
萨沙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固定在金属椅子上,手腕和脚踝都有磁力锁,房间是纯白色的,没有窗户,只有头顶刺眼的白光,其他六个人也在,以同样的姿势坐在他两边。
门滑开,严飞走进来,只带着安娜,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左眼下的疤痕在白色灯光下像一道裂痕。
“萨沙·伊万诺夫。”严飞走到他面前,“2016年你在基辅救了深瞳一名特工的命,我记得。”
萨沙抬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那是我还相信深瞳的时候。”
“你不再相信了?”
“不相信这样的深瞳。”萨沙说:“我们最初是为了对抗更邪恶的影子而成立的,但现在,我们变成了另一个影子,一样黑暗,一样无视规则。”
严飞慢慢走过七个人面前,像检阅军队:“哈桑·阿里,你编写的面部识别算法帮助我们阻止了三次恐怖袭击,李敏,你的数据分析预测了自由灯塔在密歇根的破坏计划,拯救了至少十条生命。”
他停在“教授”面前:“而你,在中情局三十年的经历应该让你明白:纯洁在现实政治中是奢侈品,有时候,你必须在肮脏和更肮脏之间选择。”
“但选择肮脏的人,最终会忘记还有干净的可能。”“教授”平静地说:“严飞,我见过中情局在冷战时期做的事,他们一开始也说‘这是必要的’,最后变成了‘这是习惯的’,深瞳正在走同样的路。”
严飞没有反驳,他走到房间中央,双手背在身后:“你们计划曝光组织,然后逃跑,天真,但可以理解,问题是,你们低估了两件事。”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深瞳的监控能力,从你们第一次在柏林咖啡馆试探性谈话开始,我就知道了,你们的地下室会议,每个字都被记录。”
七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第二根手指:“第二,我的处置方式,按照组织纪律,叛徒处决,但你们不是普通的叛徒——你们是理想主义者,而理想主义者……有时候比敌人更危险,因为你们从内部腐蚀。”
他转身面对他们:“所以我给你们一个选择,两个选项,没有第三条路。”
“选项A:永久沉默监禁,在格陵兰的一个设施里,舒适但隔离,活到自然死亡,你们的家人会得到照顾——我们不会伤害无辜者,但你们永远不会再见阳光,永远不会再与外界接触。”
“选项B:执行一项任务,一项必死任务,但死得有价值,任务成功,你们的家人不仅得到照顾,还会获得新身份、新生活、真正的自由,而你们的名字会被记录为‘因公殉职’,享有组织内部的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