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刺桐港(2/2)
冬郎道:“是的,我们还以为各地方言都如均州话那般易学,此番来泉州,才晓得天外有天,方言外更有方言。”
姜大宝介绍道:“我方才讲的乃是波斯语,并非官话,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语言文字,波斯语是蕃商中最为通用的语言,除此之外就是阿拉伯语等等。”
纪秦娥补充道:“市舶司学院的学生每年冬夏都会安排出来历练,里面也开设了学习外国语言的课程,要想像大宝这样流畅沟通,学习与历练缺一不可。”
春娘不解:“为什么只安排冬夏历练,春秋呢?”
姜大宝干脆和同行老吏告了假,将幞头摘下抱在怀中,跟她们一同往城里去,边走边回答:“冬祈北风送船出海,夏祈南风迎船归来,海商都是依靠季风的规律进行贸易往来的。”
众人恍然大悟,冬郎指着远方的清净寺与开元寺:“那两处是做什么的?建筑风格如此迥异,其中一个似乎是木制,有夸张的重檐歇山顶和繁复的斗拱;另一个是石制,有高大宽敞、足有几层楼高的尖拱门。”
听姜大宝嗓音累得有些哑,加之变声期的小郎声音格外奇怪,何氏拿了壶凉茶给他,纪秦娥便充当讲解者:“是清净寺与开元寺。西方的开元寺是汉传佛教寺,你们看,往来穿灰褐色袈裟、剔着光头的大多是开元寺的僧人。东方的清净寺为伊斯兰教,是蕃客的信仰,就像我们信仰妈祖,无尤观信仰真武大帝,蕃客的信仰同样虔诚,不容侵犯……”
纪秦娥娓娓道来,左右的异域面孔皆投来打量的目光,春娘和冬郎一一打量回去,或深或浅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又都因两个孩子天真的笑容变得友善起来。
夹道的商贩围过来:“各位娘子郎君瞧着面生,风尘仆仆,定是头回到刺桐。虽错过我们刺桐当季鲜甜多汁的荔枝,但请尝尝这荔枝干,更有一番风味。”
荔枝干几乎是被塞到手里,然后是江南的布料,刚出锅的蚵仔煎,五颜六色的串珠,琉璃杯盏,甚至还有推销遮阳伞的。
姜大宝忙把幞头戴回头顶,正了正衣冠,挤到众人身前,大声道:“保持秩序,适度热情,不得强买强卖!”
官话说一遍,番语又来一遍。
众商贩顿时安静下来,你瞧我我瞧你,待见到姜大宝被挑着鱼虾的脚夫撞得一个趔趄,笑容又爬上他们的嘴角。
那脚夫已走过去:“借过借过!”
姜大宝也不恼,将地上掉落的几只鱼虾捡起来,扔到路边的泔水桶里:“掉在路中间,别踩滑把人摔了,就是不摔,踩来踩去,也是腥臭。”
何氏拿出帕子给他擦手:“你爹在家休假,你娘要照看你爹,不得空来,否则见你如今模样,再不会说你不懂事。”
姜大宝老早就想问他娘,只当众没好开口,这会儿得了解释,心满意足。
商贩们道:“原是姜小郎君的亲朋,何须买卖,看中什么,尽管拿去,给你们成本价!”
陈老娘还以为当真不要钱,听前半句时还握在手中的荔枝干,听后半句时就塞了回去:“我可没吃,鲜荔枝都吃够了吃得上火,荔枝干定上火,都还回去。”
都以为陈老娘这老妪舍不得吃葡萄说葡萄酸,还说吃多了,这下围观者皆大笑起来,也不再拦她们去路。
姜大宝再不敢摘幞头,目不斜视地走在人群前头,怕一不留神谁就被拉到店里去,问道:“先往林家去还是去何处落脚?”
纪秦娥答道:“不住林家,我们行李已送到我买的宅邸,大家船坐久了都想松快松快,多走几步,不如先去见见五娘,再一起吃顿晚饭。”
姜大宝点点头:“市舶司学院办起,主因市舶司缺少人手,所有外来商人都要往市舶司去办事,堵得道路水泄不通,后来人手多了些,才往各个大小出入口分派,不过人总是不够用的,一直在招揽,自从林东主办了世博会,又说第二届要在泉州办,泉州的商人就更多了。”
秦香莲静静听着,姜大宝补充道:“我们因还未学成,只在最忙碌时被征调过来,本都是行走在外的活计,庆辰因为办事条理清晰,格外出挑,才被调去干文书工作,虽免了风吹日晒,仍是辛苦,一天下来,手腕都抬不起来,一点错也不许出。”
几句话之间,众人就来到了市舶司衙门,门房是认识姜大宝的,只因他们兄弟仨有个“吉祥三宝”的外号,早在市舶司出了名,就连泉州都有不少人认识他们。
虽如此,还是不能让秦香莲等人擅入,于是众人便在外头等候秦庆辰。
陈老娘望而兴叹:“门槛真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