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借伪证伪,以局破局(1/2)
坤宁宫内,薛安之凝眸看向袁忠勋,说道:“皇上命你协助本宫彻查李青安一案,相关旨意,想来已传与你了吧。”
袁忠勋垂首躬身,恭声应道:“皇上确有谕旨,命臣全力辅助娘娘查案,娘娘但有差遣,臣无有不从,还请娘娘吩咐。”
薛安之颔首,直言吩咐道:“你速去寻些善摹他人笔迹的匠人,须得仿得惟妙惟肖,分毫不差的才好。”
袁忠勋闻言微怔,抬眸进言道:“娘娘是想将这些人拿至跟前逐一审问?只是此法怕是不妥。此等匠人纵是受雇于人,临摹李大人笔迹,也断不会轻易认下——陷害朝廷命官乃是滔天大罪,他们岂敢自承其过。”
他稍顿,又直言其弊:“娘娘若对匠人动刑,更非良策。其一,匠人受刑之下,难保不会胡乱攀咬,牵出无辜,徒生枝节,反倒难揪幕后真凶;其二,匠人多是市井布衣,若刑讯过苛,消息传扬出去,必落人口实,说娘娘查案不择手段,折损皇家颜面。更紧要的是,幕后元凶若知大批匠人被拿,定然会不择手段杀人灭口,届时人证尽失,线索断绝,这案子便再无厘清之望了。”
薛安之摇了摇头,眸底凝着几分睿智:“非也。本宫岂会不知,此人既敢构陷李大人,行事必然缜密,断不会留把柄待人捉拿。与其费尽心机寻旁人临摹李大人笔迹的实证,不如本宫亲手将这池水搅浑——让那藏于暗处的鬼魅,自行为李大人洗白。”
袁忠勋挠了挠额角,满脸不解,拱手问道:“那皇后娘娘欲作何安排?”
薛安之取过一纸手稿,递与袁忠勋,沉声道:“此乃手稿,你速寻善摹字迹者,依此临写。内容便书:除夕夜宴动手,甘某已部署妥帖,禁军中自有我预先安插之人,先诛圣上,再除太子,复灭平阳王,扶三皇子登基。事成之后,封忠武将军为忠勇侯。”
袁忠勋接过手稿,抬眼看向薛安之,眸中满是惊愕与不敢置信,喉结滚了滚,声音都带了几分急惶:“娘娘……这、这是要构陷?此等谋逆字句,若是流出去,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薛安之冷哼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抬眼扫过袁忠勋惶急的神色,沉着冷静道:“不设此局,如何引那幕后豺狼自投罗网?这张伪书,便是勾他现身的饵。你且想想,那鬼魅费尽心机构陷李大人,所求无非是借李大人的身份搅动朝局,借机铲除异己。”
“我们遍寻不得他临摹李大人字迹的实证,与其被动追查,不如换个思路——让他自己亲口承认,世间本就有高仿乱真的摹字之术!”
“这封谋逆手书一旦爆出,那幕后之人必定要跳出来辩解,说此信是旁人临摹所作,绝非实情。他为了证明自己清白,定会拼尽全力证明‘字迹可伪’这个道理!”
“到那时,”薛安之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本宫只需顺势反问一句:既然甘大人字迹能被人临摹伪造,嫁祸构陷,那为何李青安的字迹就不能被人用同样的手段篡改?他亲口承认了摹字之术的存在,便是亲手打了自己的脸,更是为李大人的冤屈递上了最有力的佐证!”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簌簌飘落的寒梅,眸色愈发深邃:“他费尽心机用一封伪书陷害李大人,本宫便用另一封伪书逼他自曝其短。他能借临摹构陷忠良,本宫便能借临摹还忠良清白。待他在圣上面前喊出‘此乃伪造’之时,便是李大人的冤屈昭雪之始。”
袁忠勋心中一震,先前的惶急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豁然与敬佩。
他拱手躬身道:“娘娘高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只这一招便可破了李大人的困局,实在是精妙绝伦!”
“你且看吧。”薛安之话锋一转,眸底掠过一丝冷光,“发现李大人那封‘罪证’的小太监,必然会暴毙。那幕后之人以为本宫会派人去审那小太监,逼问他信件的来处。所以他们定会先下手为强,杀人灭口,断了这条线索。”
袁忠勋闻言一惊:“那……那我们是否要先派人去保护那小太监?若是能保住他,或许能从他口中问出些蛛丝马迹!”
“不必。”薛安之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偏本宫不按常路出牌。他以为本宫会审问小太监,本宫偏不。一来,那小太监不过是枚被利用的棋子,未必知晓真正的幕后之人;二来,他们杀了小太监,恰恰是坐实了‘罪证信’有问题——若真是李大人所写,何必急于杀人灭口?这便是他心虚的铁证。”
她转过身,眼眸发亮,语气笃定:“我们只需冷眼旁观,等着他动手。他杀了小太监,只会让自己的嫌疑更重,也会让皇上对李大人的‘罪证’多几分疑虑。而我们,只需按原计划行事,将那封伪书送出去,剩下的,便等着那鬼魅自乱阵脚、主动为李大人洗白就行了。”
袁忠勋连连颔首:“娘娘英明!臣这就去办,定不辜负娘娘的嘱托!”
薛安之郑重道:“记住,此事需隐秘行事,万万不可走漏风声。成败在此一举,你务必谨慎。”
袁忠勋应声退下。
她重新坐回案前,眸底闪过一丝冷冽:“敢在本宫的眼皮底下兴风作浪,真是作死。”
袁忠勋这边皇后所托之事尚未了结,漕运一线却又陡生事端。
湖广漕粮漕船行至淮安清江浦,漕运总督余承业亲率漕运司僚属、督标亲随并巡检兵丁,登岸传谕,行漕粮盘验核勘之制。
他指尖轻抚船舷,看似漫不经心的一触,竟恰好撞落船边堆叠的粮袋。
那麻袋被撞得侧倾,底部赫然露出一个破洞,几颗发黑发霉的谷子簌簌滚落在甲板上,一股呛人的霉味瞬间在渡口的风里散了开来,刺得周遭人鼻间一紧。
“大胆!”余承业陡然厉声喝止,一脚踹开那袋粮食,俯身捻起霉谷,指腹碾过便碎成齑粉,脸色铁青地转向漕运小吏,“漕粮乃京畿民生根本,怎会有霉变之粮?给我彻查全船,从船头到船尾,一粒都不许漏!”
官吏们领命,抄起木耙、铁叉便往粮堆里猛翻,“哗啦”“哐当”的翻粮声响震彻河面,惊得水鸟四散飞起。
船底积压的潮湿霉粮、粮堆内层结块发黑的漕米被尽数翻出,一袋袋敞着口堆在甲板上,霉味混着水汽愈发浓烈,呛得人直皱眉。
余承业缓步上前,目光如炬扫过那些看似完好的粮袋,突然抬脚狠狠一踹——一袋鼓鼓囊囊的漕粮应声倒地,袋口崩裂,上层粒粒饱满的好粮滚落四散,底下却赫然露出大半袋发黑发黏的霉变谷物,有的已然结块,甚至爬着细小的虫豸,触目惊心。
余承业立在粮堆前,扬手将霉谷摔在湖广粮储道脸上:“俞刚身为湖广总督,督运漕粮竟如此玩忽职守!这般霉变粮食也敢运往京城,是想让京中百姓食馊咽腐,还是想置朝廷于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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