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王不见王(2/2)
搭在案几上的右手骨节分明,拇指戴著象徵兵权的青玉扳指,指腹有常年批阅竹简磨出的茧痕。
玄色王袍上的纹路隨呼吸起伏,呼吸声在这寂静的宫殿点,尤为明显。
这个角度,让贏哲清晰看见父亲眼中冰封的审视。
那不是看儿子的眼神,而是在评估一件带著赵国腥气的物品。
而且是不怎么招人待见的物品。
“父,父王。”
“你身体既然有恙,此番回去,当好好休养,寡人会差人与你看伤。”
“多谢父王。”
正当贏哲想要向昭王告辞时,门外突然传来了通报。
“报,黑冰台机要!”
“呈上来。”
“是。”
影卫直接將机要文件递给了影子,再由影子转手给昭王。
昭抬起眼皮,將閆冰传报尽收眼底,突然嗤笑一声:“呵,閆冰这小子————”
很快,充满威压的目光移向了地上的贏哲:“哲,有人说你被赵偃附身,血契分魂,要刺杀寡人,可有此事”
听到这个问题,贏哲趴伏在地面上,浑身战慄不止。
这份战慄,並不是恐慌和畏惧,而是兴奋。
贏哲为什么会兴奋
因为他发现,只要站在昭王的面前,他身体里的那些异物,体內的悸动,杂乱灵魂的纷扰,都会隨之寂静。
虽然很可笑,但他也不得不说,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够感觉到一丝安稳。
感觉到真正意义上的平静为何物。
这种差异感,让他突然有种小蝌蚪找爸爸的离谱体验。
但此时此刻,他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承认
又或者否认
一时间,贏哲自己也陷入了困惑。
沉默,又一次开始在太阿殿里蔓延。
一直到昭蹙眉:“说话啊!”
砰砰砰!
伏地的贏哲突然磕了几个响头,直接承认:“回稟父王,確有此事,不过儿臣身在邯郸,被那赵偃所胁,完全身不由己,也不能抗拒,还请父王明鑑。”
这突如其来的坦白,似乎並没有让昭王感觉到意外。
他的神色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动,只是微微点头。
“此事,確实不怪你,为何刚才不说”
“儿臣不敢,儿臣有罪!”
“罢了,你以质子之身存於邯郸,为的是我大秦基业,何罪之有”
“多谢父王宽容!”
“去吧,身体的问题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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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这会儿,贏哲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
他感觉自己赌贏了————
他不愿意做赵偃的奴隶,不管怎么说,他都渴望自由————
待贏哲离开后,太阿殿內又重新恢復沉寂。
许久,一旁的黑鸦女信才开口:“大王,需要我去解决公子哲的分魂血契之患吗”
秦王昭咪虚著眼,突然手臂不自然的伸长,將女信拉至自己身前,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不必,正好缺个与赵国再战之理由,死了也无妨。”
“明白。”
女信的回应冷冷的,不过身体却依依靠在昭王身上。
昭眼里闪过一丝不常见的柔和与遗憾:“唉,若是凡人女子有你这般聪慧明动就好了,一群凡女,只知爭权谋利,好没意思。”
女信低下头,跪在昭的膝盖旁边:“大王的理想,便是黑鸦的理想。”
昭轻轻摸了摸女信那乌黑如墨的秀髮,语气认真道:“会成的,我们的理想,一定会成的。”
殿外。
使团成员聚集等候。
时也表情微变,转身时,苏雨薇立刻看见他原本紫气氤氳的手臂,此刻爬满青色经络。
窗外惊雷炸响。
电光將时也半边脸照得惨白,另外半边却陷在阴影里,宛如被利斧劈成两半。
“时也,你怎么了”
时也不语,说实话,他也不知道怎么了。
就是单纯的难受,突如其来的难受。
那种感觉,就好像某种霸绝无双的力量,將他体內的某种东西压制了一样。
如果要找一个词语来形容,大概就是————
——
天敌!
对方,是自己的天敌。
两者只能存其一,绝无其二。
“没事,师姐不必担心。”
时也抬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他心中揣测。
“这是————青囊在模仿紫微星力的运行轨跡是贏哲吗”
这份思绪戛然而止,他猛地扶住窗欞,魂镜片中的青光突然暴涨。
时也转头,望向太阿殿方向。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强大气息,从宫墙內蜿蜒升起,令他难以言语。
还未等他思考判断。
贏哲佝僂的身影居然出现在使团眾人的视线里,自然也包括了时也。
这一刻,时也突然意识到不对。
“不是贏哲————”
时也心底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他扯下白秋瓷缠在他手腕间的黑渊丝絛,迅速缠住异变的右臂。
丝絛勒进皮肉,青黑色肉芽发出嗤嗤声响,压制住自己內心想要对抗的情绪。
贏哲就在眼前,不管是紫微,青囊,所谓共鸣,对抗,目標肯定不是他————
而太阿殿的人是谁,也不必多说。
这件事,或许时也早就有所预料,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早————
帝王之路,荆棘丛生。
若不能披荆斩棘,那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贏哲在这条路上,只是一小块突起,一个不经意的磕绊。
真正的天敌,还在里面!
王不见王!
时也还在迟疑间,贏哲已经站在了眾人面前。
从殿內出来之后,贏哲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收敛过。
有了秦王昭的承诺,他觉得,自己的未来之路,已经一片光明。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指日可待。
他看著使团眾人,微微昂头,希望把自己佝僂畸形的腰背挺值:“诸位,可安好。”
“恭喜公子哲获大王之授。”
“恭喜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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