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质子嬴哲(2/2)
邯郸王宫,青玉阶前。
张记双手捧著一卷镶金帛书,在赵国礼官尖锐的唱喏声中缓步前行。
他身后十二名黑冰台力士抬著鎏金檀木箱,箱盖未合,露出里面堆叠如山的玄色丝绸。
那是唯有秦王室才能使用的秘色染工艺。
“外臣奉我王詔命,特献上蓝田玉璧一双、南海夜明珠十斛————”
张记的声音在殿柱间迴荡,肥胖身躯跪拜时像座小山倾塌。
当力士掀开第三只木箱时,满朝赵臣发出低呼。
宝箱中,整齐码放的除了金银外,綾罗绸缎应有尽有。
百卷用燕隼骨髓防腐的书卷,每卷末端都烙著玄鸟之印,显然都是入了品的功法秘籍0
这等厚重的手笔,也唯有秦王能够拿得出手。
——
端坐在青铜王座上的赵偃突然前倾身体。
这位返老还童的君王面若少年,瞳孔却沉淀著暮靄般的浑浊。
他指尖划过竹简时,时也注意到对方指甲缝里渗著诡异的青色。
“赵王也被污染了么”
直视君王乃大不敬之罪,时也不好盯著对方看太久。
不过根据他的观察来说,赵王的情况明显与其他【青囊】污染者不同,他的身体状態要好上很多。
这种返老还童的样子,或许就是一种不错的成果。
“《墨家攻城械要》《刑名律令》《武道三修》昭王连玄心书院的镇院宝物都捨得拿出来”
赵偃的笑声像钝刀刮过陶瓮,非常难听,与他年轻的面容完全不相符。
不过张记就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一样,额头紧贴地面,表示恭从:“我王言道,当年长平之战的云梯图纸,本该在战后归还赵国,昨日之仇不当成为今日之怨。
秦赵两国应当交好,免得宵小趁乱钻了空子。”
张记声音却稳如磐石,回答也是一板一眼,除了该有的礼仪外,丝毫没有落得下风。
“昭王如此重礼,是为何事啊”赵偃明知故问道。
“赵王想必已知我秦国之事,两位公子先后故去,实在让人难以接受,无奈之举,只能来此。
早年战爭后,王遣公子哲来邯郸为质,今日只求赵王放公子哲离去,续我秦大统。”
“原来如此。”
“是也。”
“可那质子哲在我大赵过的悠閒自得,乐不思秦,我也不知他愿不愿意与你们回去。”
一直应对有序的张记,在听到赵王这话时,脸色终於变了变:“赵王让公子哲与外臣一见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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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宣贏哲。”
“宣,贏哲!”
很快,青玉阶下突然传来铁链哗响。
四名赵国力士拖拽著一铁镣男子入殿,男子蜷缩的身影让时也瞬间绷紧脊背。
那是个手脚俱折,满脸浓疮,丑陋不堪的少年。
额溃烂的伤口处缠绕著粉红色肉芽,与死前贏歧的症状如出一辙,甚至犹有过之。
见状,秦使眾人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公子哲在此,你等相见,想必是要多多敘旧,去偏殿好好商议去吧。
赵偃用脚尖踢了踢面前的玉案,对眾人挥了挥手。
“外臣领命。”
张记极力隱藏著自己的情绪,没有发作。
没办法,当年两国之战后,各送质子,確实都是被捨弃的存在。
他们就没有想过质子能活。
只是张记也没想到,一国质子竟然遭受如此对待,连最基本的脸面都不给了。
“大人”
“此地不宜,去偏殿再说。”
“是。”
偏殿內,灯盏投下摇电的光影。
贏哲蜷缩在角落,溃烂的嘴角淌著涎水,时不时发出“呵呵”的怪笑。
“瓏儿姐,晚上,晚上还要嗦嗦我的,我也给你嗦嗦————”
看著贏哲一边说话,一边流口水的样子,张记面如寒霜。
公子哲不止是身体废了,连心理恐怕也废了。
多年质子之生涯,除了身体上的摧残外,赵国还用了更为骯脏的手段,摧毁了他的心理,让他再无奋斗之可能。
这也是许多国家对质子都会做的事情。
“时也,你是医者,先看看吧。”
“是。”
——
时也蹲下身,紫微真气在指尖流转,轻轻按在对方溃烂的额头上,开始为公子哲查看。
“公子”
时也的声音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却在真气即將流入心臟时,贏哲突然暴起,抓住他的手腕,腐烂的指缝里钻出青色肉芽,竟是要往时也皮肤里钻。
“小心,此物危险。”张记的胖手突然拍在时也肩上。
不过时也却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不过贏哲的暴起没有结束,他像野兽般扑向最近的使团成员。
那弟子猝不及防被咬住脖颈,惨叫中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斑。
“按住他!”
黑冰台力士的铁链哗啦作响,却见贏哲四肢诡异地反折,像蜘蛛般爬上天花板。
他溃烂的腹腔突然裂开,数十根沾著黏液的血肉触鬚垂落,每根触鬚顶端都长著贏哲缩小版的脸。
“这是”
“嗬————父王————————知道————他们你派来接我回去的————”
那些小脸同时发出含混的吃语,腥臭的汁液溅在青铜灯上,竟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张记擦了一把自己的胖脸低语:“这哪是质子,分明是赵人养的蛊。”
时也却没有在此时附和,他盯著贏哲的眼睛,心里生出一丝怪异。
刚才贏哲所说之言————並没有问题。
也就是说,他確实知道,某些程度上来说,脑子也没有坏,至少是有一部分清醒的。
可这样的状態————
异变骤起。
三根血肉触鬚延伸而来,朝著张记捲去。
“大人小心!”时也提醒时,已经有黑冰台成员拽著张记暴退。
而对面贏哲身体像吹胀的皮球般鼓起。
那些溃烂的伤口里挤出密密麻麻的肉瘤,每个肉瘤上都浮现出赵偃年轻的面容。
“呵,使者,你怎么才来”
“————”张记怔了怔,这会儿他也意识到了,贏哲並非疯子,他真的有稳定的思想。
只是眼前溃烂恶臭,满目疮痍之人,还有成王的可能吗
这一刻,贏哲所有的义脸发出怪笑:“桀桀桀,你们知不知道,我在这里过著什么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