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八·妖雾横(12)(2/2)
朱英哑口无言,蹙眉仔细回忆,又想起来:“对了,我先前还看见它眉心有一道纹路,可能是驭尸的手段。”
妊熙瞳中灵光流转,盯着那水猿鼓突的大脑门仔细寻找了半天,疑惑蹙眉:“在哪?”
连她都看不出端倪,朱英彻底没话说了,偏偏只有她一人亲眼目睹,证人与证据都找不到,僵持片刻,郎丰泖率先拍板:“先撤,看它模样是在游荡,可能会上山,得让那些人藏起来。”
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无人提出异议,三人便原路返回,却没人注意到,在他们轻手轻脚地离开后,那水猿的鼻翼忽地翕张了一下,仿佛嗅到了什么,直勾勾望着前方的眼珠倏地一动,陡然偏转,定定看向了三人先前停留的地方。
谢香沅才与众多修士快速商议完此事,便察觉到他们返回,立即传音问:“有什么发现?”
郎丰泖遥遥答曰:“没看见魔修,但那是个不化骨,看着不好对付,可能会往山上来,我们是走还是……”
蓦然间地动山摇,震耳欲聋的音爆声从天而降,郎丰泖霍然抬头,只见一道巨影悍然砸落,瞳孔霎时缩到了针尖大小——是那水猿!
它什么时候追上来的?!
来不及示警,他身形登时快成了残影,闪电般探出手,一左一右揪住两个尚未反应过来的小姑娘,猛地向后掷出,暴喝一声:“跑!”
“轰!!”
架在身前的重剑与那水猿的铁拳相撞,火星噼啪四溅,郎丰泖则被这一下硬生生抡得凌空倒飞,直飞出了半里才卸去那股骇人的蛮力,龇牙咧嘴地甩了甩被震麻的手臂,往回传音:“大意了,被这畜生给耍了。我引它走,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却发现那水猿竟压根不搭理他,死寂的双目仅在他身上一扫便移开,扭头看向另一方,巨拳轰然捶地,借力腾跃而起,落地时已在百丈开外,震天动地地朝着那两道疾奔的身影追去。
不化骨刀枪不入,肉身极其强横,光是四足奔跑的速度便超过了御剑飞行,仅仅瞬息之间,那庞然巨影已追至了朱英身后,煞气如洪潮涌上,摧枯拉朽地淹没山林,她心中一沉,知道逃不掉了,长剑急刹,雷光迸射,元神剑顷刻逼出,迎着那撕裂空气的狂暴拳风,一剑斩妄蓄势待发——
“朱英!!”
电光石火间,妊熙突然闪现在她背后,一把扣住她手臂,朱英只觉周身一轻,眼前景象便倏然大变,巨猿一拳打空的轰鸣在十里之外爆炸,而她竟然凭空出现在了半山腰!
妊熙气得要命,气都还没喘匀就破口大骂:“你疯了?那种攻击也敢接?不想活了?”
朱英眨眨眼:“我……”
郎丰泖的怒吼已至:“磨蹭什么,快走!它还在追你们!”
妊熙连用两次遁空术,灵力消耗巨大,体力一时不支,被朱英直接拽上了剑拖着逃跑,扭头回望后面穷追不舍的巨兽,不明所以地怒道:“凭什么只追我们?”
“不是追你,是追她!”谢香沅凌虚悬于高空观察良久,已大致猜到几分,焦急万分道:“她身上有霸下的气息!”
朱英这才明白过来,顿时两眼一黑——她就知道,别管什么奇事怪事难得事,被她摊上准没好事,身为水系神兽,霸下的气息对生于江河的水猿有天然的吸引力,难怪这么执着!
这小乌龟简直就是块行走的香饽饽!
心念电转,迅速下了决断,使劲将妊熙往山上一抛:“你先回去!”自己则御剑划出一道锐利圆弧,反身冲向山下。
妊熙大惊失色:“喂,等等!”
郎丰泖无法与不化骨匹敌,最多帮忙拖延一二,朱英一刻也不敢停下,边绕山飞边传音:“谢师姐快带他们走,我跟郎中正自行想办法,再不济还可以求助道友,别让真正的霸下被发现了!”
那水猿直到现在一次都没用过神通,只赤手空拳地拿蛮力追击,显然还没有动真格,或许是因为她身上沾染的霸下气息太过微弱,看起来品质不佳,不足以让它动用全力,要是被它发现本尊就在附近,那才是完蛋了!
谢香沅心知她所言在理,一咬牙将妊熙接上纸鸢,正掐诀欲走,不料竹棚内的霸下却仿佛有所感应,霍然起身,径直向门口奔去,谢香沅立刻抢先一步挡在门前,厉喝道:“别动,回去!”
霸下被她堵住去路,非但不惧,反倒怒而昂首,四足悍然重跺,竟将于飞鸢踩得左摇右晃,棚内铭文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响声,又趁着谢香沅忙于施法维持稳定,瞅准机会猛地张嘴,朝着她来不及收回的手掌狠狠咬下!
“霸下,不准!”
这小乌龟长得人畜无害,满口利齿却能崩岩碎石,没准真能咬伤元婴,千钧一发之际,宋渡雪直接将自己的胳膊塞进了他嘴里,才堪堪叫霸下在最后一刻住了嘴,齿尖刮破宋大公子细嫩的皮肤,血珠霎时滴落成线。
谢香沅从未见他如此凶猛过,一时愕然,而霸下已使劲一甩头撞开她,一口气冲到了竹棚外。
山脚处,水猿兽尸攻势虽不狠厉,执念却不小,非得得到那一缕霸下之气不可,郎丰泖凌空闪身,险险让过那呼啸的重拳,一剑穿石顺势递出,剑势看似迟缓,剑气却在每一寸推进中层层相叠,仿佛檐雨连绵,初时只如点滴,末时却仿佛汪洋,磅礴巨力凝于无锋重剑末端,直抵水猿眉心,只听一声金石相击的巨响:“铛!”
竟叫那水猿浑身一颤,动作陡然凝滞!
朱英趁此良机,剑光暴涨,赶紧往外逃遁,谁知才飞出半里,身后骤然爆开那巨猿嘶哑变调的尖啸:“吼!!!”
狂暴的煞气四溢开来,凶戾威压霎时笼罩,龟裂的地缝里竟涌出了粘稠的浊水,恶臭霎时弥漫,化成一片阴毒水域,水中林木摧折,山石融解,腐蚀万物的“滋滋”声不绝于耳,朱英心头猛地一颤,暗道大事不妙。
郎中正,不是说好了先尽力周旋、再找机会脱身吗,你怎么好像把它彻底激怒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山巅竟然随即响起了另一声怒吼,吼得不甚熟练,还带着几分稚嫩的童音:“呜昂——”
朱英闻声惊骇扭头,水猿也骤然停下了攻势,仰头盯住半空的一叶纸鸢,好似看见了惊世珍宝,当即毫不犹豫地掉头朝山顶狂奔,巨拳轰然砸向山脊,山下大河应声改道,如怒龙咆哮,直朝那飘摇的纸鸢咬去!
“谢师姐!!”
谢香沅已尽力控制,风筝线都快扯断了,咬牙道:“不行,不听使唤!娘的,好像被它踩坏了!”
霸下独立于鸢首,仿佛受到了挑衅,眼中怒火熊熊,金瞳猝然大亮,迸射出慑人的威光,脚爪一跺,整座山峰都随之震颤,那来势汹汹的河龙气势顿减,还没冲到眼前便已乖顺臣服,非但没把于飞鸢撞散架,还自愿当牛做马,舒展身躯化作一条长河,稳稳托着那晃荡的纸鸢从高空一路平稳滑下,径直冲到了水猿脸上!
“昂——!!!”
龙吟乍起,清越激昂,仿佛昆山玉碎,含着真龙威震八荒的气息直冲九霄,引得山河俱震,闻者无不心神悸荡,就连那六阶水猿都愣住了,僵滞良久,终是服从本能,缓缓收起煞气俯身低下了头颅,以示臣服。
朱英简直看傻了,拿着剑跟郎丰泖大眼瞪小眼:还有这招?
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