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四·妖雾横(8)(1/2)
“……没有,还是没找到残余的裂隙痕迹。”
谢香沅盘膝静坐良久,终于睁眼,却仍旧一无所获,神情凝重无比,另一边使尽浑身解数的妊熙亦散了法诀,脸色难看道:“我这边也没有。”
郎丰泖却不当回事似的,大大咧咧地抬手招呼道:“不行算了,来歇着吧,别浪费灵力。”
此地是一棵巨木硕大如台的树冠,说是树木,却形貌诡奇,树皮内陷成蜂窝状,正随某种节奏缓缓起伏鼓动,叶片又细又薄,乌黑如发,兀自四面飘拂,没人说得清这是什么东西,但归墟内的活物皆长得稀奇古怪,指甲草,双头鱼,螺壳兔,长翼牛,他们已经司空见惯,既然没有危险,便姑且在此歇脚了。
距离浑天现世、勾陈陨落已经过去了两日,众人穿过归墟裂缝时皆被乱流卷散,不知所踪,他们这乱七八糟的一行人却被特意放在了一起,不必四处寻找同伴,于是数日过去,仍在落点附近逗留,几乎没怎么挪窝——毕竟空间裂缝已经封死,谁都出不去了,不用着急。
“他为何要一口气补完锁界大阵?因为不信任人吗?”妊熙心烦意乱地轻轻一跃,落回主干上:“那又何必将我们都送进归墟来?现在这般,与囚禁何异?”
归墟之内灵气尽是混元杂气,入体如剧毒,修士不得不牢牢封闭灵窍,对于习惯了随时吐纳的金丹元婴而言,与窒息没有两样,更何况眼下还身陷囹圄,毫无破局之法,自然更加烦闷。
对别人家中的后辈,谢香沅还是维持住了中正气度,摇头道:“不,除人以外,瀛洲的灵兽也进来了,所以我猜勾陈此举是出于保护。”
妊熙皱眉:“保护?”
“那位山主,他的神通颇为蹊跷,你应当也有所察觉。”谢香沅垂眸沉吟片刻,“我难以形容,但他出手之时的那等威压,远远超过了我所知晓的大乘。我有种预感,他最后向勾陈索要的东西,才是他的真正目的……此事吉凶未知,但对生活于瀛洲的生灵来说,大抵并非什么好事。”
回想起那一日天倾地覆的浩劫之景,无论哪一位都远非她所能及,妊熙无话可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难道就只能等了吗?”
正如古籍所记载,归墟乃大壑,然而并非山石之壑,而是万水之壑——天为隙,地为岛,四面皆是自天隙倾灌而下的滔滔洪流,围成了断金斫铁的巨壁,岛外海水一刻不停地上涨,冲进入海口,化作岛上奔流的江河溪涧,与外界不同的是,此地但凡水系,皆往岛内流。
过去两日他们已经尝试过,水墙之外无边无际,天也遥不可及,压根没有出路,而古籍中关于误闯归墟的记载寥寥无几,时常间隔七八百年才出现一个,此地连灵气都不能吐纳,更别谈修炼,光空等机缘降临,岂不是要等得寿数都耗尽了?
郎丰泖随口接道:“也不是,还可以吃饭睡觉谈恋……”谢香沅早知道此人嘴里没人话,为保全师门形象,直接伸腿踹了他一脚,后者立马识趣地闭嘴了。
“别听他胡说八道,勾陈既然敢将瀛洲岛上几乎所有未达洞虚的人与兽都送进来,便说明一定有脱身之法,只不过我们还没解明而已。眼下看来,原路返回是行不通了,得另寻出路。”
说罢,谢香沅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扫一眼人数,蹙起眉问:“朱小师妹又带着人跑哪去了,还不回来?”
宋渡雪正专心致志地盯着火苗发呆,闻言怔了一怔才回过神来:“她……说去附近转一转,中午回。应该快了。”
此地仍有昼夜交替,然而看不见日月星辰,谢香沅低头瞧了瞧漏刻,已经午时四刻了,她这小师妹真可谓是活驴投胎,一刻也闲不下来,哪怕没人要求也得自己转着圈拉磨,同行两日,谢香沅难以置信地发现,这俩小夫妻似乎与她预想不甚相同,极有可能不像他们对外展现出的那般恩爱,毕竟她还从没见过恩爱成这样的鸳鸯——少数时候说不上五句话,多数时候,根本见不着人。
“大公子怎么没有同去?”
“我不爱动。”宋渡雪轻描淡写道。
一旁的潇湘眉梢微挑,心中冷笑死鸭子嘴硬,朱英一走他就魂不守舍的,瞎子都看得出来分明很想去,骗谁?
在场显然没人信他的鬼话,妊熙毫不客气地嗤笑道:“呵,怪不得能被霸下偏爱,真是物以类聚。”
霸下讨厌火光,本来安静地藏在宋渡雪背后睡觉,闻声意识到是在说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昂?”
神兽刚出生就媲美四五阶灵兽,非常聪明,短短两日,霸下已经记住了每个人的名字,甚至能听懂简单的言语。此子性情温和,也没架子,并不难以相处,就是不好伺候,挑食又爱闹,还傲得要命,除了朱英与宋渡雪谁都不准摸,碰一下背壳都要发火,更别提头和脚,也不知道宋大公子在灵泉边孵蛋的俩月都给他灌输了些什么,种种臭脾气简直跟他自己如出一辙。
宋渡雪懒得理她,眼皮都没抬,伸手挠了挠霸下的脖子:“不屑于类聚就请回吧,没人想留你。”
妊熙也不甘示弱:“若不是要寻裂隙残迹,你当我想留?我早就跟她一起走了。”
谢香沅嘴角一抽,板起脸重申道:“首先,归墟乃未知险地,我们不鼓励也不提倡像无头苍蝇般乱闯,其次,眼下前路未知,灵力有限,能省则省,不要浪费在无关紧要的……”
话音未落,霸下忽然猛地站起身来,长尾一甩,勾住宋渡雪就满脸期待地往一个方向爬去,险些将毫无防备的宋大公子拖进火堆里,在场众人立刻会意——亲娘回来了。
果然,不出片刻,树下传来簌簌轻响,两道剑影钻进枝叶深处,云苓背着药篓跳上树枝,笑着跑近:“好香啊,是叫花鸡吗?”
郎丰泖眼疾手快地从火堆边捡出几团泥巴,稍微一捏,外面的泥壳应声而碎,肉香味霎时扑鼻:“叫花三眼雁,我把头掐了,不然看着实在瘆人,就当它是鸡也成。来来来,开饭了,别挑食,都过来吃点。”
朱菀压根不挑食,已经守在火堆旁流了半天口水了,抢先预定道:“我我我,我想要一根鸡腿!”
这地方灵力用一点少一点,修士都返璞归真,过回了凡人日子,朱慕也随他们在外跑了一上午,早就饿了,跟严越一同过去,只有朱英被霸下堵住,将手上提的死鹿放下,取出手绢擦了擦手:“饿了?吃吧,都是你的。”
霸下对如此敷衍的态度极不满意,使劲拿脑袋拱她,嘴里还不停发出嘤嘤呜呜的声音,仿佛在责怪她离开太久,朱英被顶得连连后退,无可奈何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脑袋:“别闹,我得出去才能给你找吃的,不然你就没有饭吃,只能饿肚子。”
霸下才不吃这套,猛地昂首一顶将她扑倒,连龟带壳来了个泰山压顶,四脚一伸,耍赖皮地不动了。
这小家伙至少有千斤重,得亏朱英身板结实才没当场被压扁,即便如此也快喘不上气了,想挣扎还会被咬,哭笑不得,只得告饶:“好好,你赢了,你更有道理,我认错了,放过我行不行?”
宋渡雪也怕她被压疼,上前来帮忙,俩人连哄带劝地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叫霸下闹腾完,心满意足地鸣金收兵,扭头吃饭去了,宋渡雪方才逮着机会,装作不经意道:“你们去哪了,这么久?”
“往北走了百里。”
宋渡雪一愣:“百里?你们御剑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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