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暗潮迭起 血月将临（1/2）
岩昆长老手中的骨杖重重顿地，暗黄色晶石骤然亮起一圈土褐色光晕，如同涟漪般扩散至整个山谷。原本嘈杂的营地瞬间寂静，所有岩纹族人——无论是正在研磨草药的妇人，还是修补武器的青年，都停下了手中动作，目光齐刷刷投向长老。
“岩鳞，带三人去东侧隘口布置‘地鸣陷阱’。”长老声音沉稳，枯瘦的手指精准点向人群中几名眼神锐利的战士，“岩爪，你熟悉西边乱石迷宫，带斥候队去摸清那些‘地老鼠’的数量和路线。记住，不要交战，只需观察。”
被点名的战士无声捶胸领命，迅速消失在岩壁阴影中。整个部族如同精密的器械般运转起来，没有一丝多余声响。
林逸暗自心惊。这些遗族战士的纪律性和执行力，完全不输于任何修真宗门训练有素的弟子，甚至在危机应对的默契上更胜一筹。
“使者大人。”岩昆转向林逸时，语气稍缓，“拜影教擅御阴魂死气，血衣楼地行孙一脉则精于潜地袭杀。他们同时出现绝非偶然。老朽推测，月影盟可能已将圣谷秘密泄露，或是……这三方本就暗中有勾结。”
银霁低伏在林逸脚边，碧绿眸子警惕地转动，喉间发出轻微呼噜声。林逸抚了抚它的颈毛，沉思道：“长老的意思是，他们可能在共同谋划某种更大的行动？”
“正是。”岩昆示意林逸跟随他走向营地中央最大的洞穴，“使者且随我来。有些东西，该让你知晓了。”
洞穴内部比想象中开阔，岩壁上开凿着层层叠叠的壁龛，每个龛中都供奉着巴掌大小的粗糙石像。石像形态各异，有的持斧，有的擎盾，虽雕刻简朴，却自有一股苍莽雄浑的气势。最深处，一座近人高的石碑立在那里，碑面布满密集而古老的刻纹，既像文字又像星图。
岩昆点燃石壁上的几盏油灯——灯油竟是某种发光苔藓提炼而成，散发出柔和的淡黄色光芒。他站在石碑前，骨杖顶端晶石与碑面某处凹陷恰好契合。
“这是我族传承万年的‘祖灵碑’，记载着先祖的荣光与……那场大战的部分真相。”岩昆手指轻抚碑文，声音如同穿越岁月长河，“使者请看这里——”
随着他注入一股土褐色灵力，碑文上部分刻纹竟缓缓亮起，投射出一幅模糊的动态影像：浩瀚星空中，无数光芒闪烁的身影列阵而立，为首几人手持灯盏，灯焰煌煌如烈日；而他们的对面，是翻滚蠕动的、无法形容的黑暗深渊。
“巡星者，掌引辰灯，布周天星斗大阵，镇封‘永暗’于归墟之眼。”岩昆指着影像中那些持灯身影，声音颤抖，“我族先祖，便是镇守大阵七十二地煞节点的‘地脉战卫’。”
影像变幻，显现出大战尾声：星图黯淡，灯盏坠落，无数身影陨落。残存的战卫们将自身精血与战魂烙印于地脉，化作七十二处血魄节点，以血肉之躯补全濒临崩溃的封印。
“祖灵血魄，不仅是传承之基，更是封印节点的重要组成部分。”岩昆收回灵力，影像消散，“月影盟要夺取血魄，绝不仅仅是为了什么邪神仪式——他们是要破坏节点，削弱封印！而拜影教与血衣楼，恐怕也是冲着封印本身而来。”
林逸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如果三大邪道势力联手破坏封印，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为何要这么做？”林逸追问，“释放‘永暗’，对他们有何好处？”
岩昆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四个字：“以求超脱。”
“归墟之地虽是被诅咒的牢笼，却也因封印之力与‘永暗’的对抗，形成了独特的法则扭曲。万年泄漏的‘永暗’气息，让这片土地孕育出许多外界早已绝迹的禁忌材料和修炼捷径。有些疯子相信，若能掌控‘永暗’之力，便能突破此界桎梏，甚至……成就某种不朽。”
“荒谬！”林逸皱眉，“那是足以吞噬诸天的邪恶本源，岂是人力所能掌控？”
“贪婪与疯狂，从不需要道理。”岩昆苦笑，“使者，你身负星图心灯，便是他们最大的障碍，也必将成为他们首要击杀的目标。老朽建议，在敌人大举进攻前，我们应抢先进入圣谷深处，检查地煞节点状况，并加固祖灵血魄的守护禁制。”
林逸正要答话，洞穴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长老！使者！”岩罡掀开兽皮帘子闯入，脸色凝重，“东侧隘口发现拜影教先锋队，约二十人，已触发地鸣陷阱，但对方用某种阴魂屏障抵挡了大半伤害，正在缓慢推进！西边岩爪传回消息，血衣楼地行孙至少三十人，已分散潜入地下迷宫，正在朝圣谷方向掘进！”
“月影盟呢？”林逸问。
“暂时没有踪影。”岩罡咬牙，“但那些紫皮老鼠最擅长隐匿偷袭，恐怕躲在暗处等待时机。”
岩昆长老闭目片刻，似在感知大地的脉动，随即睁眼：“他们想要三面合围，将我们困死在营地。岩罡，传令：启动‘磐石大阵’，所有妇孺退入祖灵洞深处。战士分为三队，你带主力守住东隘口，岩牙带第二队去圣谷入口布防，第三队随我与使者行动——我们必须赶在包围圈闭合前进入圣谷！”
“是！”
整个营地如同被惊动的蜂巢，快速而有序地行动起来。战士们沉默地检查武器——那些看似粗糙的石斧、骨矛表面，其实都镌刻着微小的土褐色符文，在灵力灌注时会亮起古朴的光芒。
林逸注意到，岩纹族人的武器几乎没有金属制品，全部取材于此地的特殊石材与兽骨。岩昆解释道：“‘永暗’气息会侵蚀金属灵力，唯有历经此地特殊地脉温养的石与骨，才能长期使用。”
半刻钟后，营地外围岩壁上那些看似天然的纹路开始散发出微弱光芒，彼此连接，形成一层若隐若现的土黄色光罩——磐石大阵启动。
林逸随岩昆、银霁以及三十名精锐战士从营地西侧一条隐蔽裂缝悄然离开。这条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蜿蜒向下，岩壁潮湿阴冷，散发着浓郁的土腥气。领路的战士手掌始终按在岩壁上，似乎在通过触感辨认方向。
“这是我族先祖开凿的密道，直通圣谷腹地。”岩昆走在林逸身前，骨杖尖端晶石照亮前路，“外族人绝难发现，即便血衣楼那些地老鼠，一时半刻也掘不到这里。”
约莫下行百余丈后，通道骤然开阔，前方传来隐约的水声与淡淡的光晕。走出通道的瞬间，林逸不禁屏息。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顶高悬，无数发光的晶簇如星辰般点缀其上，投下梦幻般的蓝紫色光晕。溶洞中央，一汪直径十余丈的深潭水波粼粼，潭水竟泛着温润的乳白色光泽，散发出纯净而浓郁的灵气。潭边立着九根粗大的天然石柱，石柱表面刻满了与祖灵碑类似的古老纹路。
而在深潭正上方，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不断变幻着红褐色光芒的液态晶体——它时而如熔岩涌动，时而如大地凝实，散发出澎湃如心跳般的脉动。每一次脉动，都引得整个溶洞微微震颤，潭水泛起涟漪。
“祖灵血魄……”林逸喃喃道。他能清晰感受到那晶体中蕴含的磅礴意志——那是无数战魂凝聚的不屈与守护，厚重如山，炽热如火。
“不错。”岩昆神色肃穆，带领所有人朝着血魄躬身行礼，“万年来，正是祖灵血魄的力量维系着此方地脉稳定，也镇压着下方深处的‘地煞节点’。”
他指向深潭：“节点就在潭底。使者，请随我来——岩山，你们守在入口，任何闯入者，格杀勿论！”
“遵命！”
四名战士无声散开，守住来时的通道口，其余人则呈环形警戒。
林逸随岩昆走近潭边，才发现潭水并非真正的水，而是浓郁到液化的土属性灵气与某种特殊矿物质的混合体。岩昆将骨杖浸入潭中，口中念诵起古老晦涩的咒文。潭水开始旋转，中央缓缓分开一条通道，露出通往深处的石阶。
“使者，请紧握引辰灯。”岩昆郑重道，“下方封印之力与‘永暗’气息交织，唯有心灯之光可护持心神不坠。”
林逸点头，引辰灯从怀中飞出，悬于头顶，紫宸心焰流淌而下，形成光罩护住全身。银霁低吼一声，体表白毛根根竖起，银辉流转，也做好了准备。
石阶漫长而湿滑，越是向下，空气中那股沉重压抑的气息就越发明显。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无数呢喃细语在耳边回荡——那是被镇压万年的“永暗”碎片散发出的精神污染。
约莫下降五十丈后，他们抵达潭底。
这里是一个相对较小的石室，地面刻着一座直径三丈的复杂法阵。法阵由内外三圈符文构成，外圈七十二枚符文已有近半黯淡无光，甚至出现了细微裂痕；中圈三十六枚符文明灭不定；唯有最内圈九枚符文依旧稳定发光，但光芒也明显不如林逸想象中强盛。
法阵中央，一团不断扭曲变幻的暗影被九条由光符构成的锁链死死捆缚。暗影中，隐约可见无数痛苦挣扎的面孔浮现又湮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阴冷与疯狂。
“地煞节点……竟然衰弱至此。”岩昆声音发颤，“外圈七十二符对应七十二处祖灵血魄镇压点。如今至少三十余处血魄或已消散，或遭侵蚀，导致节点封印松动近半！”
林逸凝神细看星图。果然，代表此处的光点已从明亮的金色褪为暗黄，周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他尝试将神识通过引辰灯连接法阵——
轰！
意识仿佛被拖入无尽深渊！无数破碎的画面与尖啸汹涌而来：星辰陨落，大地崩裂，战魂泣血，黑暗狞笑……同时，他也“看”到了法阵的运转脉络：如同一个庞大精密却又千疮百孔的机器，许多关键连接点已经断裂或堵塞。
“固守心神！”岩昆的厉喝将他拉回现实。
林逸浑身冷汗，急促喘息。仅仅是神识接触，就差点被封印中积压万年的负面情绪吞噬。他定了定神，沉声道：“节点根基尚在，但需修复外圈缺损符文，补充镇压之力。长老，可否用我的紫宸心焰尝试净化侵蚀，再以星图之力引导地脉灵气修复符文？”
“可以一试，但风险极大。”岩昆面色凝重，“修复过程必然惊动节点镇压的‘永暗’碎片，它会疯狂反扑。而且……若月影盟等人此刻在外面发动攻击，内外交困，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此时，上方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与爆炸声！碎石簌簌落下。
“敌袭！”岩山焦急的声音从通道口传来，“长老！拜影教和血衣楼同时强攻！东隘口岩罡大哥那边遭遇大量阴魂围攻，西侧圣谷入口岩牙队被地行孙从地下突袭！营地……营地磐石大阵遭到不明术法侵蚀，正在快速削弱！”
“果然来了！”岩昆眼中厉色一闪，“使者，老朽必须上去指挥防御。节点修复之事……”
“我留在此地。”林逸斩钉截铁，“长老去应对外敌，修复节点交给我。银霁，你也上去帮忙。”
银霁低吼摇头，碧绿眸子盯着林逸，前爪刨地，显然不肯离开。
“让它留下吧。”岩昆深深看了林逸一眼，“使者，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重！岩山，你们四人死守此地通道，绝不可让任何人闯入干扰使者！”
“誓死守卫！”
岩昆转身冲上石阶，枯瘦的身影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林逸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于法阵边缘，引辰灯悬于身前，星图在识海中缓缓展开。紫宸心焰自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紫金色丝线，小心翼翼探向法阵外圈那些黯淡裂损的符文。
银霁趴伏在他身侧，浑身银辉流转到极致，形成第二层护罩，警惕地盯着四周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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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洞上方，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东隘口处，岩罡挥舞着门板大小的石斧，每一次劈砍都带起沉闷的音爆，将扑来的阴魂震散。他身后二十余名岩纹战士结成一个不断转动的圆阵，石矛骨刺上土褐色光芒连成一片，抵挡着如潮水般涌来的黑袍修士。
拜影教修士并不近身，而是躲在后方不断召唤各种阴魂死物：腐烂的尸兽、哀嚎的怨灵、由阴影构成的触手……更棘手的是，他们每隔片刻便集体吟唱某种邪异咒文，音波所过之处，岩壁上的符文光芒就会黯淡一分，战士们的动作也会出现短暂迟滞。
“不能让他们继续念下去！”岩罡一斧劈碎三只尸兽，怒吼道，“岩矛队，投！”
十名战士同时后撤半步，将手中刻满爆裂符文的石矛全力掷出！石矛破空尖啸，在半空中亮起刺目光芒——
轰隆隆！
接连不断的爆炸在拜影教阵型中绽放，数名黑袍修士猝不及防被炸飞，吟唱声顿时一乱。
“就是现在！冲散他们！”岩罡身先士卒，如同重型战车般撞入敌阵，石斧横扫，两名拜影教徒惨叫着被拦腰斩断。
但拜影教显然也早有准备。一名始终站在最后方的枯瘦老者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面漆黑小幡，迎风一展！
幡面上无数扭曲人脸浮现，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啸！音波如有实质，所过之处，岩纹战士们纷纷抱头闷哼，七窍渗出鲜血，冲锋阵型瞬间溃乱。更有三名战士眼神突然呆滞，竟调转武器砍向同伴！
“是‘摄魂幡’！封闭听觉！用大地脉动护住神魂！”岩罡强忍头痛怒吼，斧刃重重劈在地面，一股土褐色冲击波荡开，暂时驱散了部分音波。
西侧圣谷入口的战斗更加诡谲。
岩牙带领的十五人小队依托天然石林布防，然而血衣楼的地行孙根本不从地面进攻。他们如同真正的鼹鼠，在地下快速穿行，冷不丁从某处地面破土而出，手中淬毒的短刃直刺战士脚踝或后背，一击无论是否得手，立即缩回地下。
已有六名战士被偷袭受伤，伤口迅速发黑溃烂。
“背靠背！脚踩大地，感知震动！”岩牙是岩纹部族最优秀的猎人之一，此刻屏息凝神，赤足踩在岩地上，闭目感知。突然，他猛地睁眼，手中骨矛狠狠刺向右侧三丈外地面！
“噗嗤！”
地下传来一声惨叫，鲜血从矛尖刺入处汩汩涌出。但几乎同时，岩牙左侧地面爆开，两道灰影闪电般扑出，毒刃直取他的颈侧与后心！
“吼！”
银色的身影如电掠过！银霁不知何时赶到，利爪撕碎一名灰衣人，另一人则被它凝练的吐息冻成冰雕，摔在地上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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