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人类的寒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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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让我们与众不同?”
第一幕:启明
穿过高高的稿纸堆,金盛疑惑地看着对面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
他们都在游戏里,自然长得一样。
金盛微微低头拱手,态度谦逊地说道。
“我不知道,请四爷明示。”
稿纸堆后面的笔触声停顿了一下,传出一道没有感情的声音。
“我是马思,不是马四。”
金盛错愕不已,转头看向一旁拿着金权杖的玩家。
这名玩家的身份,是兰德元首姬妤的亲弟弟,姬旦。
金盛对马四这位传奇资本家仰慕已久,于是请求老师万绪为两人搭线见上一面。
马四深居岛屿避不见客,不过万绪还是找到了见他的方法。
而金盛,也得知了一件足以震撼他很长时间的事。
与老元首姬绥一样,马四的生命也在去年走到了尽头。
和姬绥不同的是,马四没有试着延续肉体的寿命,他更注重记忆的保留。
马思是马四的小儿子,也是姬旦的好友。厌倦了利益集团之间的尔虞我诈,于是投身游戏,苦心钻研研究院留下的秘密,尤其是神泯前的各种数学和物理学规律。
人类的大脑容量是有限的,而马四的研究团队发现,玩家在《我们》的记忆并不会占据大脑的容量,几乎可以无限存活下去。
所以,马四将自己的神经系统制成了晶石链,植入了马思体内。两股记忆在心灵端融合后,被导入至游戏中。
也就是说,只要马思不退出游戏,马四就可以在这里永生。
现在马思的身体已经被放进了营养仓,时刻维持生命体征。
姬旦其实已经感觉到,融合了那个老家伙的灵魂后,好友明显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但这是马氏的家事,马思也同意了这件事,所以姬旦也不好说什么。
桌子另一边,马思似乎有些愠怒,赌气似的晾了金盛半天,这才放下手里的草纸幽幽起身。
他负手来到壁炉旁,指着正在燃烧的火堆。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这不就是一堆燃烧的树枝嘛?
金盛下意识想要回答,却被马思抬手打断,并又一次指了指火堆。
没办法的金盛,只能凝视着跳动的火苗,直到游戏提示的小字弹了出来。
「一堆火」
描述:一切从这里开始。
“研究院的家伙告诉我,人类的祖先是一群猿猴。和其他生物一样,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聪明些的能使用树枝和石头之类的工具。”
“猩猩用树叶喝水,章鱼和寄居蟹捡空贝壳做庇护所,借助自然界现有的资源生存,这不是什么稀奇事。”
马思说着背过身去,火光将他的影子拨得来回晃动。
“但是,只有人类学会了使用火种,进而衍生出璀璨的文明,攀上自然界霸主的地位。”
“正如游戏的设计者所言……”
马思让出半个身位,让两人得以见到火焰的全貌。
“一切从这里开始。”
金盛瞳孔微缩,原来这一简单的答案,游戏设计者早已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每一个玩家进入游戏第一眼就能看到。
但是,应该不仅如此。
“火焰只是一个开始,让人类意识到,自己能获取的更多。狩猎,住房,农牧。族群,部落,国家。”
“随着获取的知识累积,个人的精力不足以承载全部,于是分化出各种专精职业,担任文明发展的不同部分。”
“有人力气大,喜欢战斗,那么他可以以此为生,成为猎人、士兵或者拳击手。有人对味道敏感,便可以成为美食家。”
“这种让我们变得与众不同的因素,现在的我们,习惯称它为‘意义’。
说到这里,马思叹了口气,迈步离开壁炉旁,来到了窗户边。
一掀窗帘,由玩家联盟缔造的现代都市一览无余。
“时至今日,意义和命运的身份对调。人们往往无法选择自己想要做什么,在严密的社会结构中有着固化的位置,过着枯燥的生活。”
马思突然一转身,眼睛直勾勾盯着金盛。
“你的老师,应该教过你神泯前关于资本主义的理论吧?”
金盛轻轻点头,马思则像是没了兴致一样,把头甩了回去。
“资本家通过延长工作时间和压低工资,剥削攫取劳动者的剩余价值,这是十分古老而有效的概念。但是,我对此不能全然认同。”
“劳动者也是人类,工作对他们来说,就是和身边人简单重复的枯燥之物。在工作之余,他们必须做些让他们变得与众不同的事情,这是他们活下去的意义。”
“人类余生能够体验的,与众不同的感觉,我将这一概念称为:剩余意义!”
马思突然再次转身,一步跨出,贴近金盛的脸,表情十分严肃。
“侵吞剩余价值是我等的立身之本,这一点我认同。但是,剩余意义绝对不能动!”
“加长劳动时间,劳动者就要花额外的时间去休息,没有及时休息和娱乐解压的人可能会死,剩余价值和剩余意义一起归零。而多出的劳动时间,侵占了他们实现剩余意义的时间,这一部分也就随着被剥削了。”
“另外,如果你提供的工作很容易让人患上职业病,那么患病劳动者余生都要被病痛折磨,以不健康的方式生活下去,部分想做的事情受限,这些剩余意义就被剥夺了。”
这一概念让金盛有些新奇,可马思一脸严肃的样子,显然事情没这么简单。
“如果我们动了剩余意义会怎样?”
“呵呵。”
马思冷笑一声,拍了拍金盛的肩膀。
“那么,你就要面对最可怕的敌人:虚无。”
虚无?
熵?!!
金盛想到这里大惊失色,剥削一下员工,难道会被熵杀掉么?
马思看出他的惶恐,顺势拍了拍他的屁股,这让金盛下意识后退一步。
现在马思的灵魂里还有马四的记忆,谁知道这老头玩过多少女人和男人,搞不好还有什么特殊癖好。
“我所说的虚无,是能吞噬一切没有意义之事物的。假如我们开始盘剥人们的剩余意义,那么他们的生命便会一点点被虚无侵吞。年轻人对工作不再认真负责,年长者则不顾一切地侵占资源,试图爬出虚无的漩涡。”
“但是最终,虚无会吞噬整个兰德,所有人的生命都不再有意义。我不知道那样会有什么后果。”
马思转身背对着金盛,幽幽叹息道。
“可惜,你的老师没有想清楚这一点。”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看着一脸茫然的金盛,马思笑着摇了摇头。
“瘟疫,是万桦集团搞出来的。”
金盛闻言心头一颤,尽管对此早有猜测,真正得到确切答案时,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瘟疫的爆发,恰好就在万绪部署数字化经济转型战略之后。
在瘟疫肆虐初期,只有兰阿片一种药物能消除肺炎带来的病痛,而随着隔离封锁,人们不敢出门去实体药店,只能通过万桦应用线上购买。
有了兰阿片带来的客流量,万桦应用渐渐向民生领域扩展,并凭借便利的上门配送服务,一举开创了新式物流行业的先河。
即便日后瘟疫彻底被控制,人们也会习惯于使用万桦应用,习惯于网络带来的便捷。
而这,仅仅是万绪实现野心的第一步。
至于因为瘟疫而死去的那些人?
老实说,金盛自己也不太在乎。
“您这样说,想必是掌握了什么证据吧?”
金盛当然不可能就这样承认,而马思似乎也不在乎他的态度。
“万绪固然贪婪,可他的傲慢才是最致命的。”
“他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可笑连自己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壁炉里的柴火小小地爆炸了一下,迸出几颗火星子,弹到他的脚边。
“中央实验室的首席,还有万桦出逃的天才研究员时白,他们借助万绪的计划,暗中进行针对人类基因的病毒实验,准备灭绝人类种族。”
什么?!
金盛再也控制不住表情,双眼死死盯着马思。
这是什么剧情?拍电影么?
“我知道你可能不理解他们的做法,我只能告诉你,这就是意义被剥夺后,我们要面对的敌人。”
虚无。
金盛已经明白了马思的意思。
首席和时白,已经通过某种渠道,先一步看到了结局,他们已然被虚无吞噬了心灵。
难怪中央实验室会和心灵学会合作,发动恐怖袭击。
金盛记得,执法军缴获的心灵学会潜艇鱼上面,存在着独特的血肉科技,其源头与中央实验室的变异怪物极为相近。
金盛还想说什么,马思却自顾自叹着气走回书桌旁,将自己埋进了稿纸堆。
“走吧,他进入状态后,不会再理你了。”
金盛神情呆滞,被姬旦带离了房间。
走廊上,金盛忽然抬起头,向姬旦询问道。
“议员先生,元首她……知道我老师做的事么?”
姬旦面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想问,她为什么不阻止万绪。”
“因为,她有个更加疯狂的计划。”
……
第二幕:心源
“每个人的基因不同,而基因决定性状,所以让我们与众不同的,就是我们与生俱来的东西。”
一位白须老者如是说道,他的身高足有三米,却瘦得只剩一副骨架,连身上的白大褂都撑不起来。
老者正是中央实验室首席,出身马氏的一等公民:马斯。
“基因固然能决定人的天赋,可后天遇到的事,同样会改变一个人的能力和性格。所以让我们与众不同的因素,也该考虑经历才对。”
说这话的是时白,比起垂暮之年的马斯,他的身上有着更加活跃的朝气。
“有趣的结果。”
一个冷淡的声音在两人头顶响起,声音中透露的隔阂感,仿佛这两位高高在上的一等公民,只是两只放在玻璃箱里的小白鼠。
而马斯和时白两人,此时像是真的老鼠一般赤裸,面对寒冷刺骨的空气,只能瑟缩着发抖。
“年长的样本有更丰富的人生阅历,却强调基因对人类差异性的影响。而年轻的样本,反而认为经历是更重要的因素。”
“但是,两个样本都忽视了一个问题。不管是基因还是经历,都是由‘命运’操控的。人类的共性是作为生物的本能,使其有所区别的部分,则被称为人性。”
“人性的存在扩充了自然选择规律,增加了人类样本的混乱度,‘命运’则趋向于消除这种混乱,所以使善得不到正面反馈,使恶可以吞噬善来壮大自身。”
听着冷漠男子局外人一样的话语,马斯和时白均若有所思。
全兰德的人,总是下意识地忽略命运的存在,除非他们住在辛石城未来广场周边。
“感谢您的教诲,寒月老师。”
时白昂首看着空洞的天花板,眼神中敬畏与狂热交织。
寒月沉默了片刻,幽幽抛下一句话。
“我不是你们的老师,你们只是实验样本。”
时白有些落寞地垂头,而高大的马斯也随之俯首,恭敬地请示道。
“我们该怎么做呢?”
哗啦啦!
一个小册子被扔了下来,掉落在二人面前。
那似乎是一份实验手稿,署名是槐月。
时白眼前一亮,扑上去将册子抢在手里。
翻了两页,脸上的表情慢慢凝固。
又翻两页,兴奋的笑容已经变成了惊骇。
“这……这……”
他撇下册子,脸色忽白忽红。
马斯伸出一只手捡起册子,翻开看了两页,面不改色。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请放心,我们会带来令您满意的实验结果。”
寒月不再吭声,笼罩在两人头顶的严寒逐渐褪去。
见寒月离开,时白稍微站直了身子,看着马斯手中的册子,心有余悸地说道。
“抱歉,第一次看到这些东西,我有些反应过激了。”
“可以理解,人类会本能地害怕同类的尸体,这是刻在我们基因里的禁忌密码。我也是做了很多次人体实验后,才克服了这种感觉。”
马斯将册子收入怀中,高大枯瘦的身躯遮蔽在惨白的大褂之下。
“既然接受了老师的课题,那就要试着从老师的视角去思考,不要把自己代入到样本中。”
“经过演化,人类在物种选择这方面早已取代了自然的位置,许多种族必须进化出符合人类需求的性状,才能继续繁衍下去。”
“肉食的禽畜要长出大量的肉和病态肥大的器官,观赏的花鸟要有赏心悦目的羽毛和花叶,西瓜香蕉这样的水果甚至连种子都不能保留。”
“迎合人类选择的基因得到存续,这需要进行大量的实验。而我们要做的,不过是将实验对象换成人类而已。”
时白面色稍有缓和,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的,其实我大可以将你踢出实验,给你分配一些无关痛痒的工作。但是老师既然选择了你,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马斯不是在吓唬时白,同为一等公民,马斯这个中央实验室首席,可比时白一个普通研究员权力大得多。
“我会尽力的。”时白保证道。
“好,病毒的研发我会亲自操作,眼下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马斯盯着时白的眼睛,苍老沙哑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感情。
“我们的计划可以借万绪的名目去做,但是不能让他有所警觉。你要拿出一些成果,让万绪的计划顺利进行,我们则将计就计,用一场意外瞒天过海。”
“我有预感,你此行并非绝对安全,甚至有可能提前遇上老师所说的混乱,不要忘记你的初衷。”
最后警告了一句,马斯拢了拢大褂的外摆,佝偻着身子离开。
时白一屁股坐在地上,脑海中萦绕着恐惧和兴奋两种极端的情绪。
马斯收走了槐月手稿,这就意味着他不打算和时白分享其中的知识。
不过时白对此没有怨言,他明白自己要做的事情同样重要。
时白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忽然,一种突如其来的窥视感袭击了他的大脑。
“谁在那?!!”
时白猛地跳起来,体表瞬间被红色的机械纤维包裹,两排肋骨打开,一颗血红的攻击核心急速跳动。
开什么玩笑?!这里可是中央实验室的地下安全区!怎么可能有人能悄无声息地闯入这里?!
明明知道现实的荒诞,时白却不敢放松警惕。
那股窥视感来自四面八方,他甚至无法锁定对方的大致方位。
杀手?商业间谍?执法官卧底?
正在时白胡思乱想时,无形的空虚感蓦然降临。
时白瞪大了眼睛,他体内的热量和水分一点点流失,他心灵中的所有情绪也随之被吞噬。
他不再能感受到喜悦和愤怒,或者对人类深深的憎恨。
那一刻,时白突然想起了寒月所说的混乱。
“熵?”
在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后,往日种种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又见面了。」
又?我什么时候见过......
不对,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该死!
什么都记不起来!
时白懊恼地拍了拍脑袋,仿佛熵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别灰心,我们见面时,你自然会记得。」
「我来履行承诺,现在,我会给予你一点小小的帮助。」
一缕灰烬从虚无中浮现,飘忽至时白的指间,竟凝结成了一支劣质香烟。
这是什么意思?
时白盯着香烟纳闷,而虚无已经悄然退走。
就这样愣了半晌,时白忽然像是失心疯了一样,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水......我要喝水......”
他生涩地抬起一条胳膊,手掌化为细小的红色机械纤维,再组合成一根灵活的触手,射向一旁的药品柜。
触手卷到了一桶四升的葡萄糖水,时白扯掉盖子,仰头往嘴里猛灌。
吨吨吨!
四升水顷刻间进了肚子,心灵深处的口渴感这才得到缓解。
喝完水的时白,瘫坐着发呆。
咦?
我为啥要喝这么多水?
时白记不起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身上潮湿寒冷,遂驱动攻击核心放热,将身上的水分蒸干。
......
第三幕:尘化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寒月放下箱子,不解地看着槐月。
“咱们院只有我这里有人体实验,虽然都是一样的样本,可是总感觉有哪里不同。”
槐月弯腰推动箱子,使其四个角恰好卡在地上用胶带粘出的方格中。
随后,他掰断沾染了木屑的两只手,扔进一旁的冰柜里,又换上了两只新的。
寒月眼角抽搐了一下,他知道槐月师兄有奇怪的强迫症和洁癖,但是这一幕不管看多少次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我想没有什么不同吧?如果你对样品的统一性有顾虑,那用基因工程制造些一模一样的个体不就好了?”
寒月这样说着,似乎不想正面回答槐月的问题。
槐月笑而不语,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去按实验室的风淋按钮。
狂风吹起无数肉眼看不见的尘埃,将它们送入通风口,只留下一尘不染的超净间。
房间另一侧的门亮起绿灯,这时槐月丢给寒月一套防护服,指了指那扇门。
“你不是一直想进去看看么?来吧,进来坐坐。”
寒月闻言大喜过望,对于槐月的实验室他神往已久,今天总算有机会了。
他手忙脚乱地穿上防护服,急着要往门里冲,槐月却突然拽他回来,蹲下身细心地为他拉紧密封条。
“我的实验室里有生命识别程序,经过特殊培育的病毒会避开我的基因,无差别攻击其他的所有生命体。”
“太帅了!”
寒月兴奋地赞叹道,槐月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不算什么,只是个简单的程序而已。我正在和蒲月合作一个课题,如果成功了,我们就能把生命转换成数字,在程序里实现永生。”
寒月眼珠转动,一张年轻的脸隐藏在防护服的面罩之下。
“也就是说,我们只要按几下键盘,就能删除一个人的生命?”
槐月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点了点头。
“是啊,不管是用病毒还是数字程序,我们都能做到毁灭人类。”
穿过四道隔离门,两人带着寒月送来的箱子,进入了槐月的实验区。
这里没有工作人员,只有一些附着了畸形血肉组织的机械充当助手。
“那些东西也是活体吧?它们为什么没有被攻击?”寒月好奇地问道。
“它们都有我的基因,说是我的孩子也不为过。”
槐月笑着解释道,看向那些麻木的机肉怪物时,两只眼睛竟流露出不同的情感。
一半厌恶,一半慈爱。
这时寒月看到,两只正在搬运重物的怪物,心口处透出一抹粉红色的光。它们立即放下手头的工作,像一对人类夫妻一样,手挽着手走进一个透明的玻璃亭子里,身体贴在一起开始交配。
过了一分钟,一块粘着肉沫的处理器掉了下来,玻璃亭子的墙壁上慢慢长出一些血管一样的东西,链接了那块金属片,不断向其输送生物组织和金属零件。
怪物夫妇完成交配后,便一起离开亭子,回到工作岗位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它们诞下的孩子,被玻璃亭子一点点喂养长大,长出了符合它工作需要的器官,然后也离开亭子,走向系统为它安排的工作岗位。
“看来,刚刚有人死了。”
槐月看着这一幕,一只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伤感。
“我这里的人口有限额,一旦有人死去,程序便会通过分泌激素促使两人交配,产下新的个体来顶替。”
“由于不具备完整的机体,它们的寿命很短。根据工作内容不同,有的能活一年多,有的只能活五分钟。”
槐月一边说着,一边把木箱子放到地上,很快便走来一个高大强壮的机肉怪物,俯身向他伸出了手。
槐月捧起箱子放到它的手上,动作缓慢轻柔,就像在耐心地对待一个稚童。
怪物带走了箱子,槐月正欲迈步继续前进,忽然看到寒月愣在了原地。
“唉,基因工程是违反伦理道德的,你虽然厌恨人类,想必一时间也很难接受这些东西。”
槐月叹了口气,轻拍寒月的肩膀。
“走吧,我带你看点你想看的血腥实验,然后送你出去。”
“不。”
寒月抬起头,视线紧紧锁定槐月的胸口。
整洁的白大褂领克处,多了一枚小小的玉佛吊坠,似乎是槐月刚刚抬箱子时,不小心露出来的。
那玉坠右边一半是白色,左边一半是红色。
“师兄,你还信这个?”
槐月一低头,发现了胸口的玉坠,轻轻将它捏起捧在指尖。
“这个啊,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这么多年一直戴着,已经成了习惯,倒也说不上信不信。”
他将玉坠重新塞进衣领,微笑着看向寒月。
“师弟你呢?你又信仰什么呢?”
寒月转过身,看着实验室里忙碌的机肉怪物们,声音清冷无比。
“创造。”
槐月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研究人类学的你,居然会信仰创造?你是想成为造物主么?”
寒月木讷地摇头,说道:“老师告诉我,必须让我的肉身参与其中,认知置身事外。”
“我正努力试着将我的认知转移,可是,该怎样亲身参与到我的研究当中,这件事我想了很久。”
“也许像小说里一样,到外面去生活一段时间。说不定还能遇上什么扮猪吃虎什么打脸的爽文剧情呢。”
槐月开了个玩笑,寒月却没有笑,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胸口。
“人类学的终极问题,还是对于造物主的探寻。我拜访了其他几位师兄师姐,思索很久后得到了一个答案。”
“刚刚你问我,我们为何与众不同。每个人都会死,都会化为一粒粒尘埃。而让我们与众不同的,就是我们所创造的东西。”
“至于造物主为何与人类不同,因为造物主必须创造自身!”
槐月终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在他们这个领域,有一个难题一直困扰着许多人。
假如人类由神明创造,神明由神明的造物主创造。那么在这之上,是否还有人创造了造物主?
寒月的答案,给这个荒唐的难题套上了一层逻辑环。
“我不知道我能否成为造物主,也许我只会自取灭亡。但是,我可以先从人类这个种族下手。”
“切,说到底,还不是要毁灭人类嘛!”
槐月翻了个白眼,旋即用鼓励的语气说道。
“不过毕竟是老师给你的课题,如果你认为有必要,我可以配合你。”
寒月甩了他一眼,冷冷说道:“你也是人类,在我的实验里,你只是个样本罢了。”
“行行行,我是样本,要什么东西跟我说哈!”
槐月嘴上不满地嘟囔着,心里却没有什么怨愤。
寒月的课题是人类学,而他槐月姑且也算人类,自然也在寒月的实验范围里,说一句实验品不犯毛病。
“不过你的理论好像有个漏洞,造物主自我创造之后,还需要自我毁灭么?毕竟老师告诉我们,在时间尺度上,没有任何东西是永恒的。”
“你该和正月师兄聊聊,他可是能算出1=0的天才,也许只有他能告诉你创造和毁灭的关系。”
听到大师兄的名字,寒月表情一变,眉头微皱。
“不必那么麻烦,现在的人类已经以造物主自居,我只要促使他们自我毁灭就好。”
“地球上的生命已经延续几十亿年,许多种族都经历过毁灭危机。地球冰封一次,便能杀死九成的生命。这样的浩劫已经出现过数次,而人类一次都没有遇到,反而获得了改变自然环境的能力。”
“所以,人类需要面对一次寒冬。”
……
第四幕:寒冬
“天气真热啊!”
见刀虹不回答自己的问题,武决只好抱怨酷暑来缓解尴尬。
看着武决的后背,刀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床单,掌心已被汗水浸湿。
上次任务目睹武决杀人后,刀虹与武决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
动员小组的其他执法官,看武决的眼神也从尊敬变成了敬畏。
基地里多了好几双眼睛,氛围也奇怪了些,这些武决都看在眼里,但没有说什么。
他仍然会每天上街巡逻,去帮派据点找茬,帮街坊们介绍工作。
而刀虹再次病倒,一直在医院治疗,两人便没再见过面。
今天,武决又提着一袋橙子前来探望。
刀虹看上去十分憔悴,恶性肿瘤正在一点点汲取他的生机和活力,诱发他的细胞产生变异。
现在的刀虹,似乎很快就会变成血肉怪物,而执法官医院对此束手无策,只能将其隔离在安全封闭的病房。
武决赶来后,本想说些安慰的话,可是两人的关系已经这般复杂,寒暄几句后,便像只方头苍蝇一样一直搓手。
“你热不热?我把空调搞低几度吧。”
武决说着要去拿遥控器,这时刀虹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我听李官长说,今天要对中央实验室动手了。”
武决伸出去的手僵住,慢慢缩了回去。
“嗯。”
“都准备好了吧?”
这次武决没有立即回答,面色变得凝重。
战斗成长因果律能带给他强大的力量,却不能把他塑造成神明。
此刻的武决,已经没有了与刀虹初见面时,那股绝对的自信。
他不知道此行会遇到什么,更不能确定自己能否保护所有人。
“我要是能去就好了。”
刀虹虚弱地笑着,眼中满是感慨与无奈。
“我是动员小组的组长,或许死在任务中,就是我最好的归宿了。”
“可惜,我现在这副德行,去了只会给你们拖后腿。”
刀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脑门上青筋暴起,看起来十分痛苦的样子。
武决顿时惊慌失措,刚要去叫医生,却看到刀虹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你怎么样?”他焦急地问道。
刀虹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太痛了……”
究竟是怎样的痛苦,能让刀虹这样意志坚定的执法官失态至此?
武决有些不忍,沉思良久,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药,那是一盒兰阿片。
“这个给你,你问问医生能不能吃。如果可以的话,应该能让你好受点。”
万桦药业的工厂停摆,已经不再生产兰阿片,现在市面上存量稀少,价格已涨再涨。
像武决手里这一盒药,足以卖出上万的天价。
刀虹没有询问来源,他知道武决不会买这种药,想必是从帮派分子那里收缴的。
兰阿片固然能暂时消除痛苦,可这一盒吃完之后呢?
两人的工资都买不起兰阿片,局里更不可能为此批准医疗经费。
心中思绪万千,但刀虹还是收下了武决的好意,将药盒小心翼翼地放到枕头
“很抱歉,刚才没有回答你的问题。因为我实在不觉得,我们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我们都是上帝的孩子,死后都会回归上帝的怀抱,不会有谁例外。”
刀虹将手伸向床头,拿起了自己的十字架项链。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东西改变了我们,我想只有衣服。”
武决闻言一愣,很快便理解了刀虹的意思。
现实世界复杂多元,但《我们》的游戏世界里,每个玩家都是一样的,至少最开始是这样。
「人」
描述:与你一样,这是一个人。
一开始玩家们通过职业道具来区分身份,后来有了衣物,服装也成为了辨识身份的工具,甚至逐渐取代了职业道具的功能。
也许从衣服上看不出职业,但有时能看出地位。
衣服用料珍稀,造价高昂,地位就高。
现实也是如此,或者说早已如此。
刀虹抓过武决的一只手,将十字架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
“如果这次行动,你不得不杀人的话,记得告诫自己,你要杀的那个人,与你是一样的。”
握着冰凉的金属十字架,武决面色复杂地看着刀虹,重重点了点头。
“我该走了,你多保重。”
“嗯,你也是。”
武决离开医院,与此同时,在中央实验室外围的营地里,数百名执法官严阵以待。
禁卫军军长方临坐镇指挥,甲金城执法局总局长与十六位分局长统筹调度,更有多名执法部高级官员以能级分身亲临现场。
武决赶到营地后,直奔自己所属的核心作战小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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