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谈判光刻机(2/2)
周墨清晰地捕捉到他们眼中一闪而过的权衡。
这是对巨大利润的渴望与对潜在风险的忌惮。
最终,范德维登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疏离感并未完全消失,但语气似乎松动了一丝:
“周先生,桥银行的信誉和贵方的支付能力,我们毫不怀疑。你们对国际形势的判断,也确实有其依据。在商业上,这点我们是同意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巴统解散的意向确实存在,但你们也必须理解,ASML是一家在全球运营、遵守国际规则的公司。
在正式的法律框架解除之前,我们承担不起任何违规的代价,这关系到我们的声誉、股东利益以及与现有主要客户的关系。这点希望你们能理解。”
他摊了摊手,显得颇为无奈:
“即便我们内部有强烈的意愿推动这笔交易,但董事会、法务部门、以及我们的一些关键合作伙伴,他们的顾虑是现实存在的。
在没有明确的、新的国际协议框架下,或者至少是巴统正式解散的官方公告作为背书,我们无法做出任何具有法律效力的承诺或签署合同。否则出了问题,这个损失我们承担不起。”
“范德维登先生,”周墨的声音依旧沉稳,缓缓说道:“机遇的窗口稍纵即逝。规则是人定的,也是随着时代发展的。
ASML能在短短十几年间崛起,甚至隐隐超过尼康和佳能,不正是抓住了规则变化的契机,勇于创新和开拓吗?
中国市场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第一个进入者将获得难以想象的先发优势和长期回报。
我们带来的,不仅仅是眼前的订单,更是一个未来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庞大市场入口,这才是主要的。
贵公司的股东最终看重的,难道不是持续增长的利润和广阔的市场前景吗?”
技术专家适时地补充道:
“范德维登先生,PAS5500系列虽然先进,但技术迭代的速度您比我们更清楚。
在未来的新规则下,贵方新一代设备的研发和量产也需要庞大的市场支撑。
如果因为一时的犹豫,错过了进入中国的最佳时机,让竞争对手抢先建立了合作关系,这对ASML长远的战略布局,是否也是一种损失?”
谈判进入了拉锯战。
ASML一方反复强调合规风险、董事会压力、合作伙伴的敏感性;
周墨团队则持续施压,强调历史机遇、市场潜力、资金保障以及转向竞争对手的可能性。
“桥银行”也再次强调了其信用证的即时性和安全性,暗示拖延可能导致资金安排上的变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会议室内的气氛在焦灼与克制中反复拉锯。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初春的埃因霍温笼罩在薄暮之中。
终于,在又一轮激烈的讨论后,范德维登看了一眼手表,做出了总结性的发言,语气带着一种公式化的遗憾:
“周先生,各位代表,我非常欣赏你们的专业、执着以及对市场的深刻理解。
今天的讨论非常坦诚,也让我们深刻感受到了贵方的诚意和实力。
然而,基于目前我们面临的现实约束,主要是法律合规和内部决策流程的要求。
在巴统正式解散的法律文件出台之前,或者在没有获得明确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出口许可豁免之前,ASML无法进行PAS5500系列的对华销售谈判的。”
他站起身,这标志着本次正式会议即将结束:
“我理解这对贵方来说是一个令人失望的消息。但请相信,我们对贵国市场的发展潜力抱有高度的关注。
我们会密切关注巴统解散的后续进展以及新国际规则的形成。
一旦条件允许,ASML非常愿意将中国视为重要的战略市场。”
首次交锋,无功而返。
周墨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也站起身,与范德维登礼节性地握手:
“感谢范德维登先生和各位的坦诚沟通。虽然结果遗憾,但我们理解贵方的立场。
中国市场的大门会一直敞开,我们期待规则明朗化的那一天。希望届时,ASML能成为我们优先考虑的合作伙伴。”
金行团队和“桥银行”代表也依次起身。
走出那栋光洁冰冷的玻璃大厦,荷兰初春的寒意似乎更加刺骨。
“周总,他们这是……”年轻助理快步跟上,语气带着不甘和焦急。
“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周墨打断他,“他们动心了,但顾虑重重,尤其是来自美国的无形压力。
范德维登最后那句‘一旦条件允许’,就是留下的活口。说明他们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也有想做成这笔生意的人。”
他一边快步走向等候的车队,一边快速下达指令:
“技术组,立刻重新评估尼康和佳能同类设备的技术参数、交货期、以及可能的‘非直接’采购路径,做最坏的打算。”
“商务组,联系我们在荷兰的其他渠道,特别是与ASML中层管理人员或技术骨干有私交的,摸清他们内部对这笔交易的真正态度和阻力来源。重点了解法务部门和董事会的底线在哪里。”
“你,”他看向一旁桥银行的负责人费舍尔,“晚上过来聊聊。另外,想办法打听范德维登或者他核心圈子的私人行程,高尔夫?品酒?任何非正式接触的机会都不能放过。”
“是!”周围几个人迅速应下。
坐进车里,周墨揉了揉眉心。
车窗外的埃因霍温华灯初上,但这灯火辉煌的科技之城,此刻却像一座冰冷的堡垒。
“他们想要的是绝对的安全,”周墨望着窗外,仿佛自言自语。
“巴统的正式死亡证明,或者一张新的、合法的通行证。
但时间不等人,市场更不等人。光刻机不是郁金香,等不到下一个春天。也不知下一个寒冬什么时候降临。”
他不清楚巴统协议解散的正式文书什么时候下达。但他必须抓紧时间谈判。
因而,时间也愈发珍贵!
第一次谈判的硝烟散去,但真正的暗战,才刚刚在埃因霍温的夜色中拉开。
周墨知道,他必须在这短暂的“空窗期”内,找到撬动ASML那扇厚重之门的支点。
当晚,在酒店安静的行政酒廊角落,周墨与负责桥银行的费舍尔相对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