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产业整合;陆家(2/2)
没有!
你爹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在酒楼门口,我的酱坛子被人摔碎了,没人瞧得上。
是他不嫌弃掉在地上的咸菜,吃了一口,然后就让我跟他合伙!
是他给我钱,没有他,你觉得你爹我这所谓的配方,真的值钱?鹏城缺少酱菜?
一开始的那一两年,厂子是亏的,没有他先预支钱给我,你娘治晚一点,人都没了!
所以,我跟你说过,他给我多少,都是恩。哪怕他给我一成,我都没有任何意见。
出门在外,难得碰上贵人扶持,不是让你讨价还价的!那是翻身立命的机会!”
陆沛沉着声:
“我不管是你的想法、朋友说的,还是你老婆说的,都不重要!你产生了分配不均的念头,就说明你忘了根。
在鹏城几年的好日子,让你忘了根在哪。
明天回老家去种你的田去,看看好日子是怎么来的。我会让老大过来!”
“爹!我错了!”陆长明慌了,连忙喊道,“不该有这种念头……”
“不,”陆沛盯着老三的眼睛:“你觉得错了,是因为你觉得你的好日子没了!而不是你认知的错在哪里。
我这么跟你说了,老二我不指望他能改掉本性。
你们三兄弟要是都不成器,我手里的股份,将来还给程阳,也不会给你们!
我陆家挣钱挣得坦坦荡荡,歪门邪道来钱是快,但良心也没了!回家带你婆娘孩子,明天回海南去!工厂不用来了。”
陆沛阴着脸回办公室,留下陆长明失魂落魄地站在厂门口。
周围几个路过的工人投来好奇又敬畏的目光,让他脸上火辣辣的。
他攥紧了拳头,心里翻江倒海,最终只能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离开了这个他以为已经扎根的酱菜厂。
陆长明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推开那扇崭新的防盗门。
这是去年厂里效益好了,他爹出钱给他们在鹏城买的房子。
说跟着程阳买房子,一定能挣钱。
刚推开门,一股熟悉又有些刺鼻的劣质香水味扑面而来。
妻子刘彩凤正坐在小凳子上给大儿子强仔缝补校服,小女儿妞妞趴在地上玩着一个塑料娃娃。
看到陆长明回来,刘彩凤抬起一张略显黝黑、眼角已爬上细纹的脸,眼里带着急切和期待:
“长明,回来啦?咋样?跟你爹说了没?程总今天来,是不是个好机会?股份的事……”
陆长明没看她,烦躁地一脚踢开挡路的塑料小凳,发出刺耳的声响。
妞妞吓得哇一声哭起来。刘彩凤赶紧放下针线去抱女儿,眉头也皱了起来:“你发什么疯?吓着孩子了!”
“发疯?对!我是疯了才听你的!”
陆长明猛地转身,眼睛赤红,指着刘彩凤吼道:
“提了!都按你说的提了!结果呢?我爹让我们一家四口,明天就卷铺盖滚回海南老家种田去!厂子不用我来了!他让大哥来!这就是你要的公平?!”
“什么?!”刘彩凤抱着女儿的手一僵,脸上的期待瞬间冻结,化为难以置信:
“回…回海南?明天?长明,你…你没听错?你爹他…他怎么能这样?
你是他亲儿子啊!强仔和妞妞才刚在城里小学念上书啊!”
十岁的强仔也听懂了,放下手里的铅笔,怯生生地看着暴怒的父亲和惊慌的母亲:
“爹,娘…我们…要回老家?不在城里上学了?”
之后四岁的妞妞还在抽泣,懵懂地问:“老家…有糖吃吗?”
孩子天真的问话像针一样扎在陆长明心上,也彻底点燃了刘彩凤的恐慌和怨气。
她放下妞妞:“强仔,看好妹妹!”
而后猛地站起来,拉着丈夫进了房间,“砰”的一声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愤怒:
“凭什么?!陆长明!你爹是不是老糊涂了?!就为了那个甩手掌柜的程阳,连亲儿子亲孙子都不要了?!
我们在老家过的什么日子你忘了?种地看天吃饭,强仔妞妞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好不容易你爹让你来鹏城,强仔能读城里的小学,妞妞能喝上牛奶,我们也能住上这地方。
现在一句话就要把我们打回原形?我不答应!死也不回去!”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这几年从乡下人到“城里人”身份转变中积累的所有委屈、小心维护的体面,以及对失去这一切的恐惧都吼出来:
“我让你去提股份怎么了?有错吗?!咱爹起早贪黑,你这几年也没少出力!那程阳一年露几次面?
他凭什么拿大头?这厂子就该是咱们陆家的!你爹是老顽固,分不清里外!你去跟你爹说,我们不回去!
为了强仔妞妞,也不能回去!回了海南,那边的房子没钱还了!”
“陆家的?”陆长明冷笑一声。没注意后面那一句,一把拉开抽屉。
从最底层翻出几张皱巴巴的老照片,狠狠摔在刘彩凤面前。
照片上是海南老家老旧的屋子,面黄肌瘦的强仔和刚出生不久的妞妞,以及一脸笑意的刘彩凤。
那是他们来鹏城前拍的,记录着那段不堪回首的贫瘠岁月。
分家后,都是各自种田打工,只有他爹才有单位的工作,还要养着爷爷奶奶,几乎没什么钱。
“你看看!你好好看看!这才几年?!你忘了我们当初过的什么日子了?!”
陆长明指着照片,声音嘶哑,“没有程总!我爹的酱坛子还在被人摔!我娘坟头的草都一人高了!
你刘彩凤现在能烫头穿裙子?强仔妞妞能在城里念书?我们能住这商品房?!做梦!”
他抓起桌上强仔刚写完的作业本,指着上面工整的铅笔字:
“看看强仔写的字!在老家有这个条件吗?是程总给的钱建厂,是程总相信我爹,才让我们全家翻了身!
你倒好!享了几天福,就真当自己是城里人了?!”
刘彩凤被丈夫吼得一怔,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起来:
“怪我?陆长明你还有没有良心!我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你看看我们现在,是住在鹏城了,可跟那些真正的有钱人比得了吗?
你爹让你来,就是想让你继承的!
厂子越做越大,钱却大部分都进了外人的口袋!
你爹甘心当牛做马,我可不甘心!我们娘俩跟着你,难道就活该只喝点汤?”
她越说越激动,指着陆长明的鼻子骂道:“
你就是个怂包!窝囊废!你爹吼你两句你就怕了?他不会真把我们赶回去的,他就是吓唬你!
你是他亲儿子,厂里离了你,他能转得开?你就不能硬气一点!?”
“说得我没来的时候,厂子就开不了一样。我也是真的傻了!硬气?怎么硬气?”
陆长明积压的怒火和委屈彻底爆发:
“爹说得对,咱们就是忘了根了!在鹏城过了几天好日子,就觉得自己真是个人物了,连恩情都可以拿来算计了!”
“恩情?恩情能当饭吃?”
刘彩凤嗤笑一声,语气刻薄,“是,他程阳是帮过忙,可这都多少年了?早还清了!他赚得还少?
现在厂子做这么大,靠的是你爹没日没夜的心血,里里外外操心!他程阳凭什么?就凭当初那点儿启动资金?这买卖也太好做了!”
她冲到组合柜前,一把拉开抽屉,从地下翻出存折,摔在桌上:
“你看看!就这点钱!够干什么的?在鹏城买套大点的房子都不够!
你想想程阳,他过的什么日子?我们过的什么日子?你爹糊涂,你也跟着糊涂!活该被人当傻子耍!”
陆长明看着状若疯狂、言语刻薄的妻子,又看了看那本存款基本没了的存折,忽然冷静下来。
抢过妻子手里的存折,脸色沉了下来:“只剩下一千多,其它的钱呢?”
刘彩凤哼道:“靠你这连投资都不懂的窝囊废,我们得喝西北风去!我都寄回家,让我哥帮忙买了楼。那边的房价比鹏城高多了。
现在都涨了好几万了。我跟你说……”
“啪!”陆长明忽然一巴掌呼了上去!陆长明阴着脸:
“没经过我同意,居然把钱拿去海楠买房?我爹都说不能买,程总都说不碰!我也跟你说过!你耳朵聋了?立即把钱拿回来!!”
“你敢打我?陆长明!!”
刘彩凤吼道:“海楠房子谁都在赚钱,就你们一家聪明!拿回来,不可能!!”
小区房子里,哭嚎是此刻唯一的旋律。
而厂区那边,厂长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
陆沛坐在桌前,沉默了一个多小时,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海南老家的号码:
“老大,收拾东西,这几天来鹏城,你婆娘和孩子就先留在老家……老三?他和他婆娘的心,被这城里的花花世界迷住了,忘了本分,得回去把根扎稳,把良心找回来。”
电话那头的大儿子陆长忠,是一个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的汉子。
虽然被父亲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但听到是让他去鹏城帮父亲,立刻应承下来:
“哎,爹,我知道了!我这就收拾!保证好好干,不给您丢人!”
陆沛放下电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拿起桌上一个旧相框,里面是酱菜厂开业时他和程阳在门口合影。
年轻的程阳笑容爽朗,眼神清澈而充满力量。
“老三,多次跟你说了,你怎么就看不透呢。”
他一直坚信,程阳年纪经经就能从一家小店面,做到万家商场、建小区、开公司,还都安然无事,没人惦记,且越做越大。
他就没见过这么厉害的贵人!
“这样的贵人不跟着,还想着讨价还价,糊涂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