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安德烈的遗言（2/2）
“这还真没问过。”赵武道，“要不，我跟上面的人说一声？如果可以，我让老九送回来。”
程阳想了想，道：“先治。若是还不行，用药吊着，再送港岛。他脑子里的技术和知识，对国内而言，值得我们用尽手段！”
“明白了。”赵武道。
三天后，波士顿医院。
监护室里的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变得有些急促。
氧气面罩下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
杜宁听着陈医生的话，面色极为难看。
用药之后，依旧不见作用。
“这已经是器官上的衰竭了，杜先生。”
“能吊着，转回港岛吗？”杜宁看向陈医生。
“不能。”陈医生摇头：“脱离了ICU，他的身体情况，无法保证能活到港岛。”
杜宁先行离开，回去打电话。
当赵武接到电话后，递给了程阳。
程阳了解情况后，看向赵武：“国内那边怎么说？”
“中医辨证论治，没法通过口述判断是否可行。但上面的意思是，需要的话，可以过去那边。”
程阳点头，对杜宁道：“后面会会安排人过去，九哥，你跟二哥对接，看看什么时间。”
“好，我知道了。”
等他再次回到医院时，陈医生找了过来。
“杜先生，病人要找你。”
杜宁皱眉：“有意识了？”
陈先生点头：“有，但未必是好的。”
“我们能一起进去吗？”杜宁指了指一边的助理。这助理一直跟着安德烈的，也是翻译人员。
“一个，多了不行。”陈医生摇头。
杜宁心里一突，看向助理：“东西给我。”
助理连忙将一个便携式录音机递给杜宁。
“这东西能带进去吗？”杜宁问。重症监护室带东西进去都是有要求的。
“这是什么？”陈医生问。
“录音机，他说的是俄语，我听不懂。只能录下来。”
“可以。”陈医生点点头。
片刻后，换了无菌服的杜宁，被陈医生带着进监护室。
“安德烈，是我。”杜宁只能透过口罩，说英文。
英文他还是能说的。
安德烈带着氧气罩，想说话。
杜宁看向陈医生，陈医生顿时明白，只能暂时摘下。
杜宁立即按下录音机。这习惯，都是和程阳多次接触形成的习惯。
不然记不住那么多话和内容。
这时候，安德利的声音极度虚弱，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俄语口音，但吐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专注：
“杜、杜先生。听着、时间不多了……关于…N-1的噩梦关键、在氧化剂的、四氧化二氮……和偏二甲肼的……混合比……低温下、结晶……堵塞、喷注器。我们……错了方向……”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夹杂着痛苦的吸气声。杜宁下意识地伸手帮其顺了顺胸口。
安德烈喘息片刻后，声音更微弱，却带着急迫：
“新的思路……加入……微量的……催化剂必须是、是纳米级分散……还有……
燃烧室内壁的材料、耐烧蚀……不行……要主动冷却……微通道的设计图……在我棕色笔记本、第、17页……”
监护仪发出一阵短促的警报声，这让一旁盯着的陈医生眉头凝重，但很快又恢复规律。
安德烈的声音突然拔高一点，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激动：
“未来的凝胶燃料！对……凝胶！高密度，稳定性好……触变性解决了…运输和储存的大麻烦。
配方基础的、几个关键化学名称和比例是……但稳定性、要靠硅基纳米增稠剂……具体……分子式……在……在……”
声音再次被剧烈的咳嗽和喘息打断，持续了十几秒后，安德烈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微弱。
这次充满了疲惫与不舍，不再是谈论技术时的亢奋，而是属于一个家人的最后牵挂：
“杜先生。我……不行了……技术、都给你。笔记……交给戴维。他知道，知道怎么用。我的……小安娜……我的小星星。她才十岁，我的妻子，她们也……就拜托……你了。杜…杜……答应我……照顾好她们……”
声音彻底微弱下去，只剩下艰难的、带着水音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录音里传来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放下了所有重担。
安德烈最后的气息，几不可闻，却异常清晰：
“谢……谢……你……程……杜！”
声音戛然而止。
录音结束，只剩下磁带空转的沙沙声。
杜宁看着病床上那张失去了所有生气的脸，安德烈教授的眼睛紧闭着，眉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舒展的牵挂。
那句混杂着“程”和“杜”的感谢，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杜宁的心底。
他临终前，意识已然模糊。
将两个名字缠绕在一起，或许在他最后的意识里，那个将他从西B利亚的绝境中带出来、给了他希望又最终托付了妻女性命的人，既是不曾见过面但听自己提起过的程阳，也是此刻站在他床边、见证他生命终点的自己。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混合着悲伤、责任和一丝难以名状的酸楚，沉沉地压在杜宁心头。
杜宁伸出手，轻轻按下了停止键。
那令人窒息的沙沙声终于消失了。
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杜宁的目光再次落在安德烈安详却带着遗憾的脸上。
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弯下腰，对着这位将毕生智慧与最沉重的牵挂都交付出来的科学家，低声说道：
“安息吧，安德烈教授。”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技术，会找到戴维。安娜还有你的家人，我杜宁必定护她们在国内的周全。”
这份临终录音，混杂着最尖端的技术秘密和一个父亲和丈夫最深沉的托付，被杜宁小心翼翼地保存了下来。
它不仅是航空动力进步的钥匙，更是一份沉甸甸的、需要去守护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