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该来的,总会来(2/2)
那辆车,她见过三次。车牌号自然记住了。
她收回视线,对着方梅浅浅一笑,那笑容里有着柔媚的底色,也藏着不易察觉的坚韧:“好。就在这儿?”
“嗯。”方梅指了指榕树旁略显粗糙的石砌矮墙,“坐会儿?”
刘洋疑惑地看着走来的方梅,她并没有在园岭村见过她。
但却听这次周小妹说道:“刘姐,你先回去吧。”
刘洋疑惑:“需要帮忙吗?”
周小妹微微摇头,笑说道:“不用的。是我朋友。”
刘洋点点头,离开了。
但她并没有上去,而是在看周小妹和方梅离开后,悄然在一处地方盯着。
片刻后,方梅和周小妹两人在冰冷的石凳坐下,中间隔着一小段礼貌的距离。
清晨的寒意透过衣物渗入皮肤。
方梅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你,程阳提过你。”
周小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棉衣的下摆,声音依旧柔柔的:“阳仔,也常跟我提起方姐你。说你很厉害,帮了他许多。”
“方姐?”方梅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叫我方梅就好。”
“方梅姐。”周小妹从善如流地改口,声音温顺,眼神却清澈地迎向方梅的目光。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和风穿过树枝的声音。
这沉默不显尴尬,反而像一种无声的角力,彼此都在掂量着对方的分量。
她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坦诚:“程阳他……想要的东西很多。也很贪心。”
她没有看周小妹,但这句话的指向性,如同出鞘的剑锋,清晰无比。
周小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洗得发白的棉鞋鞋尖。
过了片刻,她才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种柔柔的神情,眼神却像浸在水中的黑曜石,透亮而复杂。
她没有直接回应方梅的话,而是轻声反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方梅姐,今天来找我,是想知道什么呢?”
方梅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周小妹。
她看到了对方眼底那份柔韧的坚持,也看到了那份同样了然于胸的无奈与挣扎。
她忽然觉得,自己预设的许多说辞,在这双眼睛面前都显得有些苍白和刻意。
程阳的“贪心”,何尝不是悬在她们两人头顶同一片阴云?
这不是她们的问题,而是程阳。
“不是想知道什么,”
方梅的声音放缓了,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坦诚,“或许,只是想看看。看看他放在心里的人,是什么样子。”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深邃,“也看看,我们各自在这个‘贪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
她知晓周小妹的身世,也是程阳跟她说过的。
对于一个“溺水”之人,“救人”的程阳,在她心里已经是挥之不去的人。
周小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躲避方梅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
两个同样聪明的女人,在这一刻,都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份复杂的情感——有审视,有理解,有无奈,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病相怜。
围绕着同一个男人,她们既是某种意义上的“对手”,又仿佛是被同一种情感困境捆绑的“盟友”。
风似乎更冷了些。
她们坐在冰冷的石墙上,围绕着那个不在场的、贪心的男人,开始了更深层次的交谈。
声音压得很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融入了清晨村口的背景音里。
方志明在吉普车里点了支烟,袅袅的青烟升起。
他只能看到妹妹和周小妹相对而坐的侧影,听不见她们谈话的内容。
但却莫名觉得那画面有种奇异的张力,安静之下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暗流。
他明白妹妹的心思,但这次来,她也不知妹妹是否来让周小妹放弃的。
自从妹妹毕业出来,上门说媒的人不少,还不少都是体制内的好家庭,但妹妹都不曾动过心。
可偏偏对一个小了几岁的家伙动了心,还这么死心塌地的。
他着实是不理解。
毕竟他也还未结婚,哪怕已经有在说媒了。
时间无声地流逝了三四十分钟。
天色大亮,村口早起的人影也越来越多了。
终于,方梅站了起来,重新围好了围巾。
周小妹也随即起身。两人再次面对面站着。
方梅看着周小妹,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化作一句:“我明白了,我们都一样。”
周小妹也看着她,柔柔地笑了笑,那笑容里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方梅姐,路上小心。”
没有握手,没有道别,也没有任何明确的承诺或结论。
方梅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村外的吉普车。
周小妹站在原地,目送她出了村口,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吉普车发动,缓缓驶离园岭村口,汇入了黄土水泥并存的城市街道。
周小妹站在原地,望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清晨的冷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冰凉的嘴唇,眼中神色变幻,最终沉淀为一片深潭般的静默。
良久,她才轻轻呼出一口白气,低声自语,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无人知晓她说了什么。
她转过身,裹紧了棉衣,慢慢走回园岭村深处。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将她的背影也晕染得有些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