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武心(求月票!)(2/2)
“咔…咔嚓嚓……”
碎裂声瞬间响起,那裂痕疯狂蔓延扩张,瞬息间便爬满了山岳底部的三分之一区域!
直到此时,那积蓄到顶点的力量才轰然爆发!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终于炸开,整座金刚台的光幕都为之剧烈摇曳,外围观战之人即便隔着屏障,也能感到脚下地面传来清晰的震动。
那巍峨的百丈山岳虚影,寸寸崩解碎裂!
巨大的岩石块崩飞,又在半空中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不过两三个呼吸,那看似无可匹敌的山岳,便在陈庆这一拳之下,彻底炸裂成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与碎石虚影,簌簌下。
光幕之中,重现清明,只剩下陈庆收拳而立的身影,衣袂飘飘,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金刚台外,一片寂静。
短暂的死寂之后,低低的哗然之声才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大多数围观者,无论是西域贵族、商贾,还是普通信众、外来高手,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他们虽非人人都精通武学,但那股山岳压顶的磅礴气势是实打实能感受到的,原以为会是一场艰苦的对抗,谁曾想,那陈庆仅仅一拳,便将第一关破得干净利!
“这……这就破了?”
“那山岳虚影,给我的感觉如同真山压顶,他竟一拳崩之?!”
“好恐怖的肉身力量!那一拳的威势……隔着屏障都让我心悸!”
“天宝上宗真传,果然名不虚传!”
人群边缘,长乐郡主顾明玥不知何时悄然到来。
她并未挤到前排,只是静静立于稍后方。
此刻,她那双眸子盯陈庆的身影,心中暗忖。
“好精纯雄浑的气血……”
作为平鼎侯之妻,她虽非专修炼体,但耳濡目染之下,眼力绝非寻常。
陈庆方才那一拳,仅凭肉身爆发之力,便已不输寻常真元境后期高手。
须知他并非只修炼肉身,一身真元修为亦同样深厚莫测。
顾明玥心中波澜微起,对陈庆的评价不由得再拔高一层。
她原本奉父命前来观察,更多是出于大局考量,此刻却真正生出了几分对其实力的好奇与重视。
而佛门弟子聚集的区域,气氛则更为微妙。
年轻沙弥们多是心中震动不已,一些修为较浅的武僧,更是面露凝重,自忖若换做自己,绝无可能如此轻松写意。
几位中年武僧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讶异。
“外道之人,能将我佛门护法神功修至如此境地,简直不可思议。”
他们身为佛门护法武僧,对《龙象般若金刚体》的了解远胜外人,更能看出陈庆那一拳中蕴含的超乎寻常的精妙之处。
此刻,石台边缘,净空与净明两位佛门高僧,同样注视着金刚台。
净明长老浓密的白眉几不可察地微动,他对身旁的净空道:“净空师兄,此子方才那一拳,气韵沉雄,根基扎实,确是《龙象般若金刚体》第七层的火候。”
净空大师手持乌木禅杖,目光沉静如水,回道:“能得七苦传授前七层,又敢西行求法,若连这第一关的‘搬山劲’都接不下,反倒蹊跷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无波,“金刚台八重关隘,一重险过一重,这第一关不过略窥根基,开胃菜而已。”
“真正的肉身熬炼,在第三关与第六关,那才是见真章处。”
净空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二人身为佛门大德,眼力何等老辣。
陈庆能一拳破关,虽显利,却在他们意料之中。
若他连这最初的压力都承受不住,那便不配持广目金刚印前来,更不配让他们重启这已封禁百余年的金刚古台。
此刻,他们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是静观其变,等待后续更严苛的试炼,来真正称量这位燕国天骄的斤两。
金刚台内,随着第一关山岳崩解的流光散尽,陈庆四周的景象并未恢复成原先的石台模样,反而如褪色的水墨画般层层淡去,最终化作一片黑暗。
这黑暗并非虚无,它仿佛有重量,缓慢地压向他的五感,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滞涩。
陈庆没有慌乱,他依循着某种直觉,在原地盘膝坐下,将惊蛰枪横置于膝上,双目微阖,呼吸渐渐沉缓。
金刚台外。
围观者只见陈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连一丝轮廓也无。
“第二关,‘心魔境’。”
一位眉毛花白、脸上疤痕交错的老武僧沉声开口,“不考筋骨皮,不试真元力,只问本心。”
“贪、嗔、痴,三毒炽盛,便是罗汉也难免心湖起波,此关外人无可窥探,唯入关者自知。”
此言一出,不少佛门弟子露出恍然与凝重交织的神色。
年轻沙弥们窃窃私语。
西域贵族与商贾们则大多茫然,只能从周围僧侣的反应中揣测此关的凶险。
心魔境内。
陈庆闭目盘坐,呼吸绵长。
前世的光景如昙花一现,随即凋零,散入沉沉夜幕。
而后黑暗骤然明亮,化作一片熟悉的景象。
那是周县院,他十六岁时每日挥汗如雨修炼基础拳法的地方。
院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打拳,动作认真,正是当时的自己。
忽然,那身影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与他一般无二的容貌,却挂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炽热神情。
“你渴望力量,不是吗?”
少年开口,声音清脆却透着蛊惑,“从县城院到五台派,再到天宝上宗,你每一步都在追逐更强的境界,可还不够,远远不够。”
“只要你点头,这些都能瞬间属于你,不必苦熬岁月,不必冒险闯关,更不必看佛门脸色,《龙象般若金刚体》全本、大梵天雷枪、直达宗师的机缘……触手可及。”
陈庆没有动。
他想起周县院中,自己一拳一脚锤炼出的扎实根基。
“外力可借,不可恃。”
陈庆心中默念,缓缓睁开眼,看向那幻象中的少年,“我的路,我自己走。”
黑暗再度降临,却燃起熊熊烈焰。
火焰中,浮现出一张张面孔,雪离立于冰峰之上,白衣如雪却寒意刺骨;李青羽半煞之体缭绕黑气,笑容狰狞。
最后,火焰汇聚成赤沙镇的景象。
罗之贤持枪而立,四重枪域展开如绚烂星河,却在那道灰白指影下寸寸崩碎,血染黄沙。
“师父……”
对大雪山的仇,对李青羽的恨,对夜族的杀意,还有那股深埋的、对自身无力挽回师父性命的愤懑与自责,在这一刻被心魔境无限放大。
“杀!”
火焰中传来嘶吼,“杀光他们!踏平大雪山!剿灭夜族!为师父报仇!”
场景再变,他仿佛手持惊蛰枪,立于大雪山之巅,脚下伏尸无数,铁赫、寒山、玄水法王……甚至雪离都倒在血泊中。
他枪尖染血,心中却无半分快意,只有一片空洞的冰冷与持续燃烧的恨火。
“恨火焚心,先焚的是自己。”
陈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火焰渐熄,恨意被压回心底深处,凝成一块冰冷的铁,却不复灼热。
黑暗第三次变化,化作一条无穷无尽的武道长廊。
长廊两侧,浮现出他修炼过的每一门武学、每一个境界,《通臂拳》、《青木长春决》、《太虚真经》的周天运行、《龙象般若金刚体》的气血龙象虚影……直至第九次淬炼的真元湖泊,波澜壮阔。
他看见自己在这条长廊上奔跑,不知疲倦,不问方向。
县城院的苦练、五台派的崛起、天宝上宗的成名……一切经历都被简化为变强的踏脚石。
贪嗔痴三毒在他心中滋长蔓延,不断侵蚀灵台。
此三毒皆是与生俱来的人性,无人可免。
陈庆脑海中,这一路的历程徐徐浮现。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没有惊天动地的奇遇,有的只是这单调、枯燥、甚至痛苦的重复。
但这重复之中,蕴含着最坚韧不拔的意志,最纯粹无杂的向往。
“我贪武之进境,嗔武之阻隔,痴武之玄奥。”
陈庆的心念在幻境中清晰地响起,“此三毒,于我而言非毒,若无此贪,何来动力披荆斩棘?若无此嗔,何来心火淬炼锋芒?若无此痴,何来恒心探索无尽?”
“我之道,便是武道。”
“心魔欲以‘贪嗔痴’乱我,这三者,早已化为了武道基石。”
话音,所有幻象。
无论是屈辱、渴望、愤怒、还是执着迅速消融瓦解。
那粘稠的黑暗片片碎裂,露出其后金刚台原本的石面,以及石台上空那八根金光流转的石柱。
金刚台外。
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几个呼吸间便消散无踪。
陈庆的身影重新显现,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横枪于膝的姿态,甚至连衣角的褶皱都未曾改变。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清澈沉静,不见丝毫疲惫、迷茫,仿佛只是闭目调息了片刻。
“过了?第二关这就过了?”有人不敢置信地低呼。
“看他气定神闲,心魔境似乎并未对他造成困扰?”西域商贾中有人惊讶。
佛门弟子区域,则陷入一种更深的寂静。
年轻沙弥或许不明所以,但那些稍有阅历的武僧、执事,乃至几位在场的禅师,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异。
心魔境,考校的是修行者内心深处最顽固的执着与弱点。
破关如此之快,且气息如此平稳,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心性澄澈无瑕,近乎圣贤。
要么……其执着单一纯粹到了极致,以至于‘贪嗔痴’本身都成了他道心的一部分,非但无法撼动,反而被其统御。
联想到陈庆此行的目的,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那位老武僧长长吐出一口气,喃喃道:“贪武、嗔武、痴武……三毒归一,反成道心。”
“此子心志之坚,专注之深,老衲生平仅见,金刚台第二关‘心魔境’,竟被他以这种方式‘破’了……不,或许并非‘破’,而是‘渡’了过去。”
净空大师与净明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_-||原本我以为能搞定这剧情,但是高估自己了,这种剧情比较难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