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一章 无上威名(2/2)
却也是,无可奈何。
然后便“无力’地闭上了眼,全力对抗伤势与吸收药力。
只有他心底,一片冰冷静谧。
这一挡,值了。
而在另外一边,周衍这一招,也确确实实,震慑住了天吴,他和那巨龟戒备着周衍,一点一点后撤。最后这抛掷三尖两刃刀的威力,直接震退了共工一脉的全部战意。
但是那一招的威力,其实没有他们所见到的那么恐怖。
之所以效果强大,是因为蛟魔王也在配合。
这一招如果攻击河伯的话,最多重创对方,也会暴露自身的孱弱,而且,就算是斗杀了河伯,对于破解共工一脉的围杀也没有本质的帮助,如此,埋下一个大钉子,才算是成功。
能战能打,筹谋万里。
终究也是伏羲教导出来的性子。
岂能会是天生的莽夫。
只是,这样的操作,让周衍的身躯,早已抵达了崩溃的极限。
跨越一切,凝练战神霸道的道心和法界,却也意味着放弃压制剧毒。
二品巅峰相柳的本源之毒如同亿万根烧红的毒藤,在他的经脉、脏腑、乃至神魂中疯狂钻凿、侵蚀;强行催动兵燹决突破带来的狂暴反噬,掷出那贯穿战场的一刀,更是榨干了他强行凝聚的最后一丝力量。周衍的视觉早已模糊,耳中只有自己心脏沉重而缓慢、仿佛随时会停滞的搏动,以及血液在毒蚀下粘稠流动的诡异声响。
强大的五感被剧痛和疲惫剥离,对外界的感知次第消失。
降低到了仅凭一缕顽强到近乎执拗的意志在强行维系着一个姿态
要挺直脊梁!
昂首而立。
手持神兵之姿。
面向溃逃之敌。
不能倒下去。
这个姿态本身,已经成为了他最后的武器,最后的壁垒,也是他对自己、对身后朋友们的最终承诺。他甚至无法主动感知到战场的变化。
不知道时间在流动,只是告诉自己,不能够在这个时候倒下去,要再度支撑一段时间,再支撑一小会儿,告诉自己,还没有结束,唯独自己,不能倒下。
直到一
一股奇异的,温厚的,与脚下被血毒污染的水元截然不同的波动,如同沉睡大地初醒的脉搏,又似千万人心念的共鸣,自他背后,百里之外的灌江口方向传来。
那涟漪穿透了战场的杀伐馀烬,无视了空间的阻隔。
象一道无声的暖流,精准地触碰到他几乎封闭的灵台。
是地脉!
是终于勾连、稳固、并与人道气运浑然一体的人间结界。
这一战并不仅仅只是他一个人的厮杀。
诸葛武侯的八阵图,秦皇的法界遗泽,泰山卫的舍命铺设,戚映雪等地只的呕心沥血,蜀川山河的默默承载,还有那万千蜷缩在灌江口后、摒息祈祷的百姓心中,那最质朴的人心之念
此刻,终于圆满!
嗡一!!!
并非巨响,而是一种低沉恢弘、仿佛来自大地深处与苍穹尽头的共鸣。一道厚重、明亮、充满生生不息之意的明黄色光柱,自灌江口城中心冲天而起,直贯云宵!
并不刺眼,反而带着抚慰人心的温暖。
冲到最高处,在空中如华盖般铺展开来,化作一道无比巨大的,半透明的明黄色穹顶,其上流光溢彩,隐约有山河脉络、城池虚影、众生祈愿之象流转闪铄。
将整个灌江口乃至更后方的大片蜀川山河,温柔而坚定地笼罩其中。
人间结界成!
紧接着,那穹顶之下,被守护的土地上,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喷发了!
“成功了!结界成了!我们守住了!!”
“人间结界成了!”
“真人,守住了!”
先是零星带着哭腔的、不敢置信的呼喊,紧接着,汇聚成了山呼海啸般的、混杂着无尽狂喜、哽咽、宣泄与敬仰的欢呼声浪,那声音穿透结界的灵光,在天地间滚滚回荡。
与此同时一
笼罩在蜀川上空,以雷神水神汇聚而带来的厚重压抑之气,代表着共工怒意的无边墨色云海,被人间结界的光芒与磅礴升腾的人道气象所激,开始剧烈地翻滚、退散。
一道,两道,无数道…
金色的阳光,如同刺破黑暗的利剑,从那云层的裂隙中奔涌而下。
周衍击溃了所有敌人,逼退众神,然后在原地。
以近乎于彻底崩溃的状态,一个呼吸,一个呼吸的等待。
站了十一个时辰。
周衍,不敢倒下。
直到温暖的阳光落在了灌江口的城墙上,落在了气喘吁吁的戚映雪身上,落在了地只上,落在了也在分担压力的道门弟子身上,阳光铺开,驱散了水面上弥漫的血腥与煞气,给浑浊的波涛镀上了一层碎金。最后照在了那个如同礁石般独自矗立在战场废墟中央的身影上。
周衍紧绷的最后一丝丝精神,终于断裂。
一直被他那恐怖意志强行压制在一起的破碎五岳战甲,终于发出了最后的哀鸣。细微的哢嚓声连绵响起,却不是肃杀之气了。
肩甲、胸铠、臂缚化作片片黯淡无光的金属碎片,剥落下来,坠入浑浊的水中,露出其下千疮百孔的躯体。
暗绿色的毒纹如同活物,从伤口处疯狂蔓延、扭结,几乎复盖了他大半胸膛与臂膀,皮肤下的血管因毒素侵蚀而呈现出不祥的紫黑色。
之前被强行压制的创口,此刻争先恐后地迸裂、渗血。最深的几处,甚至能看到隐约的、被毒液浸染的骨骼。左肩被相柳毒牙贯穿的血洞,边缘肌肉已开始不自然地发黑、溃烂。
而那曾如烘炉怒焰,如巍峨山岳的磅礴气机,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缩、消散。身上因剧烈战斗和兵燹决突破而蒸腾的赤金色气血狼烟,迅速黯淡下去,仿佛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周衍回头看向灌江口。
相柳伏诛,枭首阵前。
十万水族,胆裂溃逃。
四渎神魔,惊疑不定。
掷出那一刀,更彻底打断了对方趁势反扑的最后可能。
灌江口守住了。
人间结界,赢得了最宝贵的时间。
身后的同袍、地只、百姓暂时安全了。
所以啊,娲皇沉叔,还有大家,伏羲。
我,守住了吗?
年轻道人看着灌江口,露出一丝温和的微笑。
即便面对十万大军。
就象是我年少所知道的英雄那样,守住了吗?
阳光吻上他染血的脸颊,照亮他墨色的双眼,为他破碎的战甲和布满毒纹的身躯,勾勒出一圈模糊的痕迹。
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
这位刚刚徒手格杀太古凶神、一声喝退十万水族、一刀惊破四渎神魔的战神,象是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山岳,就这样倾倒下去。
没有神魔消散时的异相,没有挣扎的痕迹。
一直死死支撑着他、甚至超越了肉体本能的那股心气,那战神的形与神,在这最盛大的日出和万丈红尘之中,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带着一种无人能懂的疲惫与满足,无声消散。
扑通
周衍的身躯,砸入了脚下那片由血水、毒液、残骸和他自己的汗水混合而成的浑浊水面,溅起一圈小小的、很快就平复下去的涟漪。
墨色的发丝散开,漂浮在水面上,沾染了污秽。
一只手,还保持着下意识紧握兵器厮杀的姿态,半浸在水中。
他就这样,安静地躺在战场中央。
躺在自己创造的尸山血海与无上威名之中。
气息微弱,但并未断绝,如同风中残烛,却又顽强的,不肯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