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第五十七章(1/2)
第057章第五十七章
客人站在酒楼前,脚步踌躇。
迎客的店伙计定在原地,想开口问话,打量客人一番之后,问题又咽了回去。
眼前人这寒酸样子,不大像是能在这儿吃一顿饭,不,或许连一杯茶都点不起。
里头掌柜的在催促,似乎明里暗里想让他赶客,别让这种穷人弄脏店外的地。伙计纠结片刻,略微往前挪了下身子,嘴唇动动,准备说话。
“请问,程四小姐来了吗?”沉默许久的客人忽然开口。
伙计眉头一皱,心里犯起嘀咕,转身去问掌柜,回来之后,神情别扭。
“没听说这事,你快走吧。”
如掌柜指示的,伙计照盘复述,程四小姐是这里的贵客,可得保证她的安全。
对面客人听到这话,似乎有些惊讶,但不多争辩,转身就走。
“先生留步。”
客人转头,见是饮月迎来,面上霎时带上几分笑意,边上的店伙计也是火速换上谄媚颜色。
“先生既已先到,何不进去?”
“我……”
饮月扫了店伙计一眼,心中有了点数,继续道,“小姐今日在此地会客,客人先到你们不前来通知便罢,竟还就这么晾着,是觉着这店开得够久了?”
那店伙计连连求饶,见饮月不理,又看向不远处的刘墨。
刘墨没回应。
饮月轻哼一声,引客进店,彼时那还在柜台前的掌柜的急匆匆相迎,谄媚之意更甚,眼神触及饮月身旁的布衣打扮人士,不由得露出几分错愕。
“这便是小姐今日要宴请的客。”
丢下这话,饮月径自领人往程君顾惯用的包房而去,留掌柜的在后头推卸责任。
刘墨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到进这种大酒楼,而且还是酒楼里的天字号包厢,站不踏实,坐不安稳。
饮月见状,轻笑着为之倒上一杯热茶,“小姐今日临时有事回国子监去,稍后便至。”
“国子监?”
“倒不是什么大事。”饮月停在对面桌边,“先生这件衣服是新做的么?先前没见过。”
刘墨啊了一声,脸有点红,这衣服其实是以前就做好的,只是不常t穿,往往就是出席重大场合时才用。
不过像自己这样的人,哪里会遇上这样的时刻,所以在母亲做完这件衣服后一直压在箱底,而在收到程君顾相邀时,刘墨才翻箱倒柜把衣服找出来洗洗晾晒。
却不想,在母亲眼里的好料子,于这酒楼的人而言不过是寒酸货。
“做工细致,尺寸贴合,是您母亲做的罢?真是好手艺。”
刘墨一听,脸更红。
半晌后,刘墨支吾回答,“她,她是绣娘出身。”
“原来如此。话说回来,我瞧着这针脚的走法像是武州绣娘的手笔,先生的母亲是武州人?”
刘墨忙不叠点头,“我娘,我娘她是武州最好的绣娘。”
“若有机会,倒是想与她讨教讨教,小姐常说我的绣工仍待改进,不及画棋姐姐。画棋姐姐是我们家的管家,这几天出门去了。”
刘墨认真听着,先前那股子紧张和畏惧渐渐消散。
两人相谈甚欢,连程君顾进屋都没有发觉,程君顾微笑着敲了敲桌面,刘墨一见,慌忙起身。
“先生不必客气,坐罢。”
饮月上前取下小姐身上的披风,觉察茶凉,着人换新的来。
“一时事务缠身,不由得来迟,还请先生见谅。先生可是点过菜?”
刘墨摇头。
程君顾回说那就客随主便,刘墨还是点头,于是她与来换茶的丫头点了几道菜,等待上菜的间隙,问及他们刚才在聊的事。
“武州?我幼时曾跟着我娘去过一次,武州不光刺绣闻名,那儿的醉蟹更是一绝。”程君顾回忆着。
武州属沿海江北地区,那儿不及江南富饶,但因着依山伴水,百姓可自给自足。后在当地官员带领下,发展出武绣、武州醉蟹等多个当地特产。
饶是南朔人不曾到过那儿,但也是或多或少听过那儿的名号。
正是有这样的名气,四皇子容麟当初才会想办法拉拢武州出身彼时还不露山不显水的刘墨,奉之为上宾,从而获取江北地区百姓的支持。
江北的百姓多年以来都被江南的人打压,能出了刘墨这么个受到器重的本地人,自然是欣喜万分,在之后的一场水灾中,江北百姓自发前往协助,为四皇子带来大功一件。
虽说不至于因着这样一份功绩就令四皇子夺下太子之位,可比起当时办事不尽人心的其他皇子来说,其表现无疑是突出的。
然而,直到程君顾死前不久,刘墨前来拜访,她才知道,四皇子的确为江北地区的百姓谋得许多福利,同时却引来其他地区的针对。
明面上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个中辛酸只有他们自己知晓。同乡尚且如此,陪伴君王身侧的刘墨更是苦不堪言。
他们以为是自己的才能和努力得到认可,不想到最后不过是君王弄权的工具,一旦工具失去效用,就如破布一般丢到一旁,任人践踏。
“我喜欢机关不假,可我只想做些孩子喜欢的玩物,日后开个小店,不必火热,能够温饱就行。至于兵器,那并非我所愿,可如今已是没有退路。”
重来一世,程君顾依旧记得这番话,记得说这话时,对方脸上难掩的疲惫和懊悔。
她前世与刘墨的接触次数不多,只是打过几回照面,少有的一次对谈,是因为新帝要攻打东方某国。
那时辛琰刚殉国,程君顾无心理会朝堂之事,一心在家中躲避,刘墨那时期望由辛家军或程家军的将领带队,因为他们对机关类的兵器熟悉,程君顾没有理会。
后来,这场战役打得惨烈,敌我死伤惨重,难言胜败,新帝震怒,却还是不得不偃旗息鼓,从头发展南朔经济。
每每想到这场战役,程君顾心里都会感到后悔和自责,倘若当时她多理会一刻,多思考一回,甚至先暂时放下仇恨,前去向新帝进言阻止战事,这些损失是不是就能降低或者不曾出现?
回过神时,耳边听到好几声呼唤,她擡眼看饮月和刘墨。
刘墨:“可是今日太忙了?看四小姐的脸色不大好看。”
饮月:“小姐是不是旧伤复发?需要我去请大夫来么?”
程君顾摇头,朝他们抱歉笑着,“刚才聊到哪里了?”
“学生听说四小姐之前丢失了一只机关盒?好奇是什么样子的?”
程君顾一愣,笑道,“不过是个普通机关盒罢了。”
“可学生,”刘墨放低声音,“学生听说那机关盒的样式是仿《千机图》所做。”
对于这些技师来说,《千机图》是至宝,若是有机会见到由其中技艺做出的机关盒,当场死去都甘愿。
程君顾想了想,着饮月去拿纸笔,而后把机关盒的图样画下来递给刘墨。
“这,这图样可是宫中秘宝,学生不敢。”
“这不完全是《千机图》里的样式,还经过我祖父的改良。你要是担忧,阅后即焚便是。”
趁饮月烧画的工夫,刘墨同程君顾聊起关于机关盒的事,程君顾没说太细,起码隐瞒了青姜花的事。
“说起来,我有一位友人对前朝技艺颇有研究,要是有机会可以引荐四小姐认识。”
程君顾问道,“是男子么?你不担心我会因此传出什么流言?”
刘墨纳闷,“不过是交流学术而已,他们要是议论纷纷,只能说是他们无知。”
“人们只会在意自己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至于事情的真相,并不是必需。不过,我的确得稍微避嫌些。”
“那,”刘墨想了想,“那花灯赛时,我会请友人一道前来。”
“也行。”
两人以茶代酒,又饮下一杯。
霞光漫天,宾主尽欢,程君顾带着饮月从专用小门离开,刘墨则是沿原路返回。
这次路过柜台时,那还在算账的掌柜立马擡头,冲其毕恭毕敬地笑着,又亲自送客出门。
刘墨感到有些不自在,快步离开,走出没几步,忽听有人喊他,转头一看,是借宿馆站的两位馆友。
馆友三步并两步赶上来,与他说起他刚才提到的那位友人的死讯。刘墨大骇,险些站不住身子。
翌日午后,杂货店老板娘携新品进程府,同程君顾报告此事。
“是名更夫发现的尸体,身上伤痕明显,财物俱失,初步认定是惯犯所为。”
程君顾蹙眉,“惯犯?”
老板娘点头,“小姐有所不知,这城内看似风平浪静,实际上见不得人的腌臜事海了去。什么强盗、小偷,入夜之后比老鼠还能钻。”
“那他大半夜不睡觉跑那种无人巷子里做什么?”
“大抵是要做些见不得人的事罢。”
程君顾总觉着哪里有点蹊跷,“劳烦老板娘帮着查查那人的朋友圈子,看看他最近接触过什么人。”
“这是小姐的熟人?”
“算不上,就是感觉不太妙。”
老板娘不再多问,地鸮的职责就是完成主人下达的命令,她这几回在主人这儿打听得有点多,已然是坏了规矩。
茶没喝完,老板娘起身道别,顺道把自己带来的新货都送给程君顾,程君顾不大好意思,还是按照市价让饮月把货款记下,等月底一并结算。
出门时,老板娘又问起画棋的消息,饮月说这两天没收到信件。
“烦姑娘再与我说下画棋姑娘当前的所在地,恰好我们当家的这几天有朋友要往北疆去,兴许能路过那儿。”
饮月忙点头,同她说了详细位置,老板娘暗暗记下,预备着回去告知当家的。
送过客人,饮月回屋侍奉自家小姐。程君顾正披着厚外衣,坐在桌前拨弄一个精致的锦盒。
饮月过去添上新炭,又把稍远处的窗户再打开些,回来时听到程君顾喊自己。
“小姐可是有惑?”
程君顾思来想去,最终还是选择说实话,“他不该在这时候死去。”
“什么意思?难不成小姐能预知他的死期?”
“不觉得离谱吗?”
饮月依着她的指示在对面坐下,“这便是这些日子以来,小姐与画棋姐姐瞒着我的事?”
程君顾微怔,等待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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