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彩衣揭面(五)(1/2)
苏承恒在都城的府邸不大,位置却极好。
大门面朝街道,拐出去不远就是集市,而宅院后墙则靠着城边的一处水塘。出则繁华,入则清幽,是当时苏家为他娶妻安家选的好地方。
可年岁日渐稳重,府中却始终没迎来它的女主人。
“小心台阶。”苏承恒提醒道,眼睛一刻未离面前的许瑶儿。
她好像真的变了许多。
可要让他说出哪里变了,却又寻不出,身姿、仪态、脾性,每一处单独拿出来,都像她。
可问题是,为什么他觉得是“像”、而非“是”?
许瑶儿迈入院中,环顾四周的花草置景。
“这么多年,这里都没有变过。”她的手摸上石桌面,上面几乎没有落灰。
苏承恒吩咐院内的杂役退下,走上前。
“我一直再等。”他站在她身后,轻声说道。
冬风入院,树枝上却已无叶可落。
许瑶儿背对着他眉头紧皱,略略移眸,察觉到身后的手掌缓慢伸来,暗暗做了个深呼吸,转身的同时避开了那只手。
“苏承恒……”
“苏巡尉!”
院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苏巡尉,是我,金湛湛!你刚回来是不是!”
“可以开下门吗!我就一个人。”
院内的二人互相看了眼。
话被打断,许瑶儿像是安心似的松了口气,将含在嘴里的话暂且咽下去。
她轻轻点头,苏承恒转身去开门。
门栓刚落,金湛湛就从门缝中灵活地挤进来,她浑身散发着激动的跳跃,压低的声音也按捺不住欣喜:“苏巡尉!我听说……”
话没说完,她一眼就看见院内站着的另外一人,本就不小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
“许瑶儿!”
她径直从苏承恒的腋下穿过,张开双臂扑去。
许瑶儿无奈笑了下,也摊开双手。
就在金湛湛即将抱上去的时候,她的双肩忽然被人拎起,像被一双筷子夹住似的无法再往前一步。
“苏巡尉,你恃强凌弱!”金湛湛抵抗不过,气恼道。
苏承恒不慌不忙地移步,挡在二人中间,解释道:“她受伤了。”
“啊?”
金湛湛一愣,立即退开身,将许瑶儿上下打量,却未看见一处伤口。
“受的内伤?”她赶忙翻找腰间斜挎的兜,“我有药。”
手上被温柔按住,许瑶儿制止了她。
“皮肉伤,不碍事,方才已经上药更衣了。”
“是谁,竟然会伤你?”金湛湛愤愤不停,手上动作却没停,掏出一罐棕色小瓶来,“这是舒痕膏,伤口结痂后用,不会留疤。”
许瑶儿接过瓶子,在手中转了转,握住道:“的确是好物,多谢你,湛湛。”
旁边的苏承恒内心略微懊恼。他自诩心细,却忘了许瑶儿对皮肉之伤向来谨慎。爱美之心,这才是她。
“你既驻留交城,为何来此?”苏承恒问道。
金湛湛的动作一滞,抬头看他,笑脸转为紧张的神色,眸光中闪动着没来由的希冀与期盼。
苏承恒只眯眼疑惑一瞬,便猜出她要问什么了。
“因为我……”金湛湛吞吐道,双手捏紧衣角,“我看见他了。”
“虽然只有一眼,虽然不是从前那张脸,但我肯定就是他。”
“苏巡尉,瑶儿,你们知道对不对?他出来了,他还活着对不对?”
殷切的目光在苏许二人身上流转,仿佛和声音一样也在颤抖。
看着金湛湛询问的模样,许瑶儿眼睫微颤,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
“出来吧。”她说道,语气不知是嘲讽还是埋怨,“既然堂而皇之地在人家面前走过,现在还藏着装什么?”
她的话显然不是对面前的二人说的。
金湛湛惊奇地张开嘴,看向苏承恒确认,后者面容淡淡,好像也早就知道了。
下一瞬,她耳后便响起脚步轻落声。
“一个个,眼睛还真是够尖的。”熟悉的慵懒声传来。
“或许是您足够显眼。”许瑶儿回呛道。
“过奖。我知道你们心里惦记我,哈哈。”
金湛湛的心惴惴跳起,那个人分明出现了,她却一动不敢动,生怕转过身去,就会再次消失。
但这次,那个身影自己走上前来,逐渐落入她的视野。
眼眸一点点往上移,记忆中的人在眼前逐渐真实,金湛湛只觉得脑中冲血有些发晕。
直到看清那肿胀的大脸冲着她笑,她的脑中空白一瞬,情绪突然控制不住,一股脑儿爆发出来。
“哇——”
金湛湛仰面大哭。
“你、你还活着!”
“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啊……”
“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让你好——”
在她的当面哭嚎下,赵水默不作声地抬起手,侧头捂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就说元逵的“马蜂”是个馊主意。
偏偏他还真用了。
“咳。”苏承恒轻咳一声,目光从许瑶儿单薄的衣衫上扫过,上前道,“外面天凉,不如入内再叙。”
屋内,暖炉已然备好。
一踏进大堂,一股温热的气息就包裹在几人周围,各自杂乱的心思也在此时平静不少。
金湛湛扶着许瑶儿坐下后,再次看向赵水,忍不住打破沉默道:“赵水,你何时出来的?”
“前不久。”赵水答道,目光落在屋内摆放的一对瓷葫芦,正红色,上面的鱼纹惟妙惟肖,仿佛就要从光滑的壶身上跃出。
那是当初给许瑶儿备嫁时,赵水看着好玩儿买来送给他们的。
“从古至今无一人从恶渊海走出来过,赵水,你是怎么做到的?那恶渊海里,究竟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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