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归乡寻亲(三)(1/2)
“爹,不是的。”赵水打断他的话,说道,“你看,水儿现在很好,星灵也恢复了,并没有吃多少苦……”
话说着,赵水瞥见他娘和妹妹看过来的眼神,仿佛能一下子看穿他的心底。口中撒的谎,便难以再说下去。
支离破碎的躯体、无尽坠落的深渊、遗忘过往的后怕……
赵水的脑中闪过恶渊海所历的一切,强撑的坚强下,委屈与恐惧在家人面前如决堤般,汹涌地释放了出来。
他赶忙垂下头,抬手掩住面,却藏不住身躯的隐隐发抖。
赵孜轻轻摸了摸他的发梢,语气坚定地说道:“所以,以后再有任何艰难,都要与我们说,无论你再想要做什么,拖累也好、牵挂也罢,我们一家人都不能再分开了。水儿,你此行下山,我们同你一起走。”
他的决定如潭水落石,让桌边的几人同时抬起脸。
赵水面露惊诧——带家人下山踏进星城内外那纷乱无常、暗藏虎狼之地,是他从未考虑过的。
他娘惊讶之余,郑重地点了点头,忽然放下碗筷起身跑进里屋,不知道去找什么了。赵风则很快平静下来,只是愁眉不展、面露担忧。
唯一脸上绽放出笑脸和期待的,是小永儿。他高兴地举着两手,说道:“下山!下山!阿爷说可以下山了耶!娘,山下都有什么呀?”
赵风抓住他的两只手压下,示意他小点声儿。
赵孜却冲着孩子笑了,说道:“没错,咱们下山去。风儿,永儿大了,也到了读书识字的年纪,总不能真的让他因为我们的缘由,一直在山里生活吧?”
“可是外面如今什么情形,咱们都不清楚,贸然出去,万一被人认出来,岂不是徒增麻烦?”赵风说道。
“是啊爹。”赵水赞同道,“等我办完事情安顿下来,再接你们出去,相信我,不会太久的。”
“然后你就让我们继续在这里,每日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他爹反问道,摆摆手,“就该我们出去,让你也体会体会管不了只能天天担心的滋味。你妹妹如今的功夫不比你当初差,或许还能帮忙。水儿,就带她出去闯一闯,总比得过在这深山老林里蹉跎年华。你,可知爹何意?”
他爹的眼神一如当年般清亮,深邃如静渊,藏着为儿女长远计的筹谋与牵挂。
赵水回头看了看赵风,这个正值芳龄的妹妹,身边没有朋友、没有爱人,藏匿深山变得越发胆小谨慎,都是因为他的牵连。她还捡了个孩子当做亲生骨肉来养,心内对未来抱着怎样无望的想法,显而易见。
是做哥的亏欠了她。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赵风抱着湿漉漉的小永儿痛哭的画面,以及父母在林中被追杀的场景。或许,将他们留在身边,才能保护他们避开那些“预知”的发生。
“我知道了,爹。”赵水回道,做了决定,“这次,我们一起走吧。”
他爹望着他,欣慰地点点头。赵风紧紧抱着身旁的孩子,垂眸不再言语。
正好这时他娘从里屋出来,手中攥了个布袋。
她将布袋往桌上一摊开,里面竟是一沓厚厚的银票,数量足以一家人购置田宅,安度余年。
“这是当初铮儿给我们的,我们一分没用,全在这里。”他娘说道,脸上露出笑容,“水儿,你刚出来,身上肯定缺钱,这些咱们都带上。”
看到那沓有些泛旧的银票,赵水瞪大双眼愣在原地,下颌微张,片刻后,吐气无奈笑了出来。
“都这么大了,竟还需要父母接济。”赵水摇头道。
“是啊,也不知道害臊。”赵风在旁边接口道,“我一张都没捞着。”
“那等下山了,这钱都归你管。”他娘看着二人拌嘴,浅笑道,“快吃吧,吃完收拾东西。”
兄妹二人没有回话,却都默默地点了头。
夜色浸漫深山,风刮得树枝乱晃,时不时传来鸟兽的叫声,交织成深山暗曲,在屋外断断续续奏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赵水便带着一家人下了山。
山中居住多年,离开时行囊却很少,只几件衣裳、针线、一块磨刀石和飞刃,以及藏了许久的银钱。
赵水给留在外城的赵八一和林凄寄去信件,又雇了辆马车,一路往伴星城赶去——他和元逵约好在伴星城外的周县碰面,想办法混进星门内城。
“爹娘,前面就快到县门了。咱们前面河边休息下,等傍晚入县。”赵水将马车拉停,说道。
“好。咳咳。”赵孜应道,咳嗽了几声。
这几日入冬,路上还飘了阵雪花,他爹和孩子都感了风寒,虽已用药逐渐恢复,却仍咳嗽不止。
赵水将马车拉离路边,找了个能远远望见县门的僻静处绑了马绳,然后拿瓢勺去河边取水。
回来时,赵风已拾了些柴火堆起,赵水环顾四周,遥见路上一队人马远远走来,人虽多,但看不见这边,他立即蹲下身,两手生出星灵,悄悄点燃柴堆。
水舀架在火上烧着,赵水的余光时不时地瞥向大路。
那队人马越来越近,前面是辆宽敞的马车,上面插了面金黄的旗子,写着“庞”字。马车后面跟了几十个人,还有三辆拉货的马车,浩浩荡荡,好生热闹。
“哥,那是什么人?”赵风看见队伍前有俩人往这边跑过来,提防道。
“‘庞’字,应该是外城城主府上的车马。没事。”赵水安慰道,抬手压了压斗笠,往前迎上去。
那两人侍卫打扮,一边往这边跑,一边喊道:“世子过境,无关人等即刻避让!你们什么人!”
赵水举手抱拳,压声回道:“路过的,路过的。”
“带着帽子干什么呢,摘下来!”
“草民染了风寒,不好见风。”赵水解释道,抬手取斗笠,又忽然弓背,给那俩人吓了一跳,抽出刀来。
“咳咳……咳咳。”
斗笠滑落,赵水学着他爹的样子,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哮喘的气音从胸腔提到口中,仿佛下一秒就有痰喷出来。
来人见状面露嫌弃,瞅了他一眼后,便绕过他往马车去了。
赵水斜眼看着二人的动作,默默挪步跟在后面。
“官爷,我们一家只是过路的。”赵风见状上前道,“车上没别的,就我们爹娘……”
那俩人却没听她的话,径直走到马车前,提刀一把挑开帘子,露出两个老人惊惶的面孔,以及被他们怀抱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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