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地狱变(1/2)
失重感在瞬间被坚硬的地面取代。
赤木直子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疼痛从脊椎窜上头顶,又沿着神经末梢蔓延到全身。
“咳……”
她咳嗽了一声,艰难地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幽暗的橙红色灯光从头顶投射下来,照亮了无尽的金属走廊和交错的管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气味,那种类似血液的腥甜,让她的胃一阵翻腾。
这里是……
不,不对。
这里不是她熟悉的GEhIRN。
虽然结构相似,但那些墙壁上的标识、那些设备的型号,那种整体的氛围……都透着一股陌生的压抑感。
像是同一个地方,却又是完全不同的时空。
赤木直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迅速扫过每一个角落,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分析着这个空间的构造,寻找可能的出口或突破点。
(这是……研究设施?)
(规模比GEhIRN还要庞大。)
她沿着走廊向前走去。
每走一步,那种压抑的感觉就更重一分。
直到她来到一个巨大的观察平台。
赤木直子停下了脚步,她的思绪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老太婆……”
赤木直子循声望去,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女人穿着白大褂,眼神疯狂得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而被掐住脖子的小女孩,有着苍白如瓷的皮肤和血红色的眼睛。
那张脸和碇唯太像了,像到让人不寒而栗。
“老太婆……”
那个小女孩用天真而残忍的声音,艰难地挤出声音:
“源堂说……你是没用的……老太婆……”
“……你只是替代品……”
“闭嘴!!”
那个“赤木直子”尖叫起来,手上的力道更大了。
“闭嘴闭嘴闭嘴!!”
“你懂什么?!你这个人偶懂什么?!”
“我为他付出了一切!我的青春,我的才华,我的尊严——”
“凭什么?凭什么他还是只看着碇唯?!”
“凭什么我永远只是……”
“因为你本来就什么都不是啊。”
“赤木直子。”
“源堂……从来都不需要你,你只是……替代品……”
“老太婆……可怜的……老太婆……”
那个女人松开了手。
小女孩的身体软软地倒下。
而那个女人,没有再看倒下的小女孩一眼。
她转过身,走向栈桥的边缘。
坠入了深渊。
赤木直子缓步走到栏杆边缘,低头俯视。
数十米下的地面上,一团扭曲的肉块正在缓缓扩散。
鲜血在金属地板上晕开,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图案。
白色的脑浆混着红色的血液,像是某种抽象画。
那个曾经和她拥有同样面容,同样智慧,同样骄傲的女人,此刻只是一堆没有形状的肉泥。
毫无尊严。
毫无意义。
毫无价值。
“无聊。”赤木直子终于开口了。
“为了那样一个男人去死?”
“为了一个只会利用你,只会把你当成替代品的懦夫?”
“为了这种可笑的理由,结束自己的一生?”
“被一个娃娃的几句话就击溃了?”
“你的大脑呢?你的逻辑呢?你那套引以为傲的分析能力呢?”
她摇了摇头,像是在评价一篇不及格的论文。
“品味这么差吗?”
“听好了,失败的我。”
“我承认,我也有过软弱的时候。”
“我也曾经为了一个男人的眼神而心动,为了一句‘你做得很好’而雀跃,为了得不到回应而痛苦。”
“但那是过去的我。”
“现在的我,已经找到了值得我付出一切的人。”
“那个人不会利用我,不会背叛我,不会把我当成替代品。”
“那个人会认真听我说话,会记住我的喜好,会在我崩溃的时候接住我。”
“那个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一个明明自己痛苦得要死,却还要逞强保护别人的笨蛋。”
“一个明明什么都看得透,却还愿意相信这个世界的笨蛋。”
“一个……让我心甘情愿想要陪他走下去的笨蛋。”
深渊下的尸体疯狂地尖叫: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
“等你经历了同样的事,等你也被那个男人抛弃,你就会明白——”
“闭嘴吧。”赤木直子打断了它。
“败犬。”
“我没空看你这种三流的悲情剧。”
“我的时间很宝贵,笨蛋搭档还在等我。”
她翻过栏杆,向下坠落。
不,不是坠落,是俯冲。
在落地的瞬间,她的脚狠狠踩在那个“自己”的残骸上。
“你……你在做什么?!”那具尸体惊恐地尖叫。
“我说了。”
“我要把那个只属于我的笨蛋抓回来。”
“不管他是死是活,是人是鬼。”
“他都必须属于我。”
“谁也别想把他带走。”
“哪怕是他自己!!”
咔嚓——!!
心象世界的天空,像镜子一样碎裂了。
无数裂痕从中心向四周蔓延,露出了裂缝之后更深的黑暗。
赤木直子穿过那些裂痕,消失在黑暗之中。
身后,那个“赤木直子”的尸体,连同这整片“地狱”,都在崩塌中化为虚无。
赤木律子的坠落,比她想象的要漫长得多。
周围的空间不断扭曲、变形,像是掉进了一个永无止境的兔子洞。
终于,她的脚触碰到了地面。
但那种触感很奇怪,冰冷、光滑、坚硬,像是玻璃材质。
赤木律子低头看去。
她站在一面镜子上。
抬起头发现,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无穷无尽的镜面向各个方向延伸。
每一面镜子都在反射着另一面镜子,形成了一个没有尽头的视觉牢笼。
而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一个“赤木律子”。
赤木律子后退一步,撞上了身后的镜子。
她转过头,看到了第一个“自己”。
那个“赤木律子”赤裸着身体,躺在一张凌乱的床上。
床的另一边,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那个背影正在穿衣服。
“今晚可以留下吗?”
那个男人没有回头。
“工作还没完成。”
“我理解……那下周呢?我的生日……”
“到时候再说。”
门被关上。
镜中的赤木律子蜷缩在床上,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猫。
赤木律子别过头,不想再看。
但她的视线落在了另一面镜子上。
那个“赤木律子”站在一排巨大的培养槽前。
槽中漂浮着无数个苍白的,有着血红眼睛的小女孩。
她们的脸……都和碇唯一模一样。
“替代品……”镜中的赤木律子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可怕。
“都是替代品……”
“她是,我也是……”
“但凭什么?凭什么连替代品都比我受宠?!”
玻璃碎裂,LcL四溅,那些“人偶”的尸体摔落在地。
赤木律子的胃一阵翻涌。
她想吐。
但她强忍着,继续向前走。
她必须找到出口。
必须找到他。
然而每走一步,镜子里的画面就更加可怕一分。
她看到“自己”拿着枪,指着那个男人。
她看到“自己”在实验室里歇斯底里地尖叫。
她看到“自己”染着金色的头发。
画面最终定格在正前方那一面巨大的镜子上。
那是最后的场景。
“赤木律子”站在三台超级计算机前。
那是AGI。
但不是她熟悉的那一台。
“启动自爆程序……”
“ELchIoR——同意。”
“bALthASAR——同意。”
“cASpER——”
屏幕上跳出了一行无情的字样。
「拒绝」
“cASpER……”
“妈妈……”
“是你啊,妈妈……”
“你的cASpER……代表着你作为女人的一面……”
“妈妈……你到死都要选男人,不选女儿吗……”
“好啊……好啊……”
“果然……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我不过是多余的,连妈妈都不要我……”
砰——!
枪声响起,但不是她开的枪。
是身后的男人开的枪。
子弹穿透了她的腹部,她倒在LcL的池子里。
橙色的液体慢慢变成了红色。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原来……这就是我的结局啊……”
“像垃圾一样……被清理掉……”
“连……死都死得这么……没有尊严……”
“骗子……”
赤木律子站在镜子前,看着那个悲惨死去的“自己”。
“真难看。”
她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活在母亲的阴影里,活在被利用的屈辱里,活在嫉妒和怨恨里……”
“最后像条狗一样死掉?”
镜中的幻影缓缓站起,它的胸口还在汩汩流血。
但它微笑着,向她伸出手。
“这是命运。”它说,“这是赤木家女人的命运。”
“妈妈是这样,你也会是这样。”
“爱上不该爱的男人,被利用,被抛弃,然后死去。”
“这是我们的宿命。”
“来吧,接受它。”
“加入我们。”
“你也一样……”
“你以为你能逃掉吗?”
“你以为那个叫神永的男人会爱你吗?”
“你不过是在重蹈覆辙……”
“你和你母亲没有任何区别……”
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像是无数只蜜蜂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它的手越来越近。
赤木律子看着那只手。
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滚。”
“我不是为了成为母亲的影子而活。”
“也不是为了去恨谁而活。”
“更不是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而活。”
“我有我的骄傲!我有我的夏天!”
“我有那只叫bb的蠢猫!”
“我有那个会修好我的随身听,会给我做便当,会叫我‘歪心狼’的笨蛋!”
“我是赤木律子。”
“不是母亲的复制品。”
“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不是命运的奴隶。”
“我是我自己!!”
“我是为了我自己而活——!!”
她怒吼着,一拳轰向面前的镜子。
啪——!!
镜面炸裂。
无数碎片飞溅,划破了她的脸颊、手背、手臂。
鲜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她的白大褂。
但她感觉不到痛。
或者说,那点痛,和她心中的愤怒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她踩着那个“悲惨未来”的碎片,大步向前。
每走一步,就有更多的镜子碎裂。
每碎一面镜子,就有一个“赤木律子”在尖叫中消散。
她不回头,不犹豫,不停留。
直到最后一面镜子在她面前粉碎,露出了背后那片更深的黑暗。
她踩着那些代表“悲惨未来”的碎片,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我会找到你的。”
“我要站在你身边,看着你获得那些你以为自己不配拥有的东西。”
光芒从黑暗的缝隙中涌入。
赤木律子走向那道光,走向她要创造的未来。
碇源堂和碇唯在不断坠落。
他们的身边,场景在不断变换。
像是快进的电影胶片。
又像是被随机打乱的记忆碎片。
第一个场景。
一个巨大的金属球体。
那是接触实验的实验舱。
碇唯站在舱门前,转过身,对着什么人微笑。
舱门关闭。
实验开始。
然后橙色的液体从舱体的缝隙中涌出。
警报声响彻整个实验室。
“妈妈?”
那个小男孩用力拍打着玻璃。
“妈妈?妈妈?!”
“妈妈——!!!”
场景切换。
第二个场景。
一个空旷的火车站。
一个小男孩拖着比他身体还大的行李箱,站在站台上。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黑色的风衣,戴着墨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爸爸……”
小男孩抬起头,用力拉住男人的衣角。
“我不想去老师家……我想和爸爸在一起……”
“听话。”
“爸爸有很重要的工作。”
“但是——”
“听话。”
火车来了。
男人弯下腰,把小男孩的行李箱放进车厢。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就走。
没有拥抱,没有安慰。
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爸爸!”
小男孩追了几步,但火车的门已经开始关闭。
“爸爸!不要丢下我!”
“我会乖的!我会很乖的!”
“爸爸——!!!”
火车启动了。
站台上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视野中。
小男孩趴在车窗上,哭得撕心裂肺。
但没有人来安慰他。
碇源堂看着这一幕,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个男人的背影……
第三个场景。
一个陌生的家庭。
“真嗣,吃完了就去写作业。”
“……是。”
他低着头,默默扒着饭。
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看一眼。
因为他知道,自己是多余的。
是被丢弃的,是没人要的。
第四个场景。
一个教室。
一个少年坐在最后一排,独自一人。
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聊天,嬉闹。
但没有人和他说话。
也没有人愿意和他坐在一起。
因为他太安静了,太阴沉了,太……奇怪了。
“那个碇真嗣啊,听说他爸妈都不要他了。”
“真的假的?好惨啊。”
“你看他那个样子,难怪被丢掉。”
窃窃私语从前排传来,毫不掩饰。
少年低下头,假装没听到。
十四岁。
碇真嗣收到了一封来自NERV的传票。
“过来。”
只有这两个字。
没有问候,没有解释,没有“对不起这么多年没联系你”。
就只是——“过来”。
而真嗣,去了。
因为他以为,这是父亲终于需要他了。
这是他终于可以证明自己有用的机会。
一个巨大的机器人。
少年被塞进驾驶舱,浑身赤裸,浸泡在恶心的橙色液体中。
他在战斗。
在对抗那些被称为“使徒”的怪物。
一次,两次,三次。
他被撕裂,被贯穿,被高温煮熟。
他在驾驶舱里尖叫,哭泣,崩溃。
指挥台上那个男人正双手交叉,挡在嘴前。
碇源堂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站在指挥台上的“自己”。
看着那张冷漠的脸。
看着那个刚刚从战场上九死一生回来的少年,像一只等待表扬的小狗,渴望地看着那个从不回应他的父亲。
“这就是……我吗?”
最后一个场景,他们站在了一间教室里。
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黑色的风衣,戴着墨镜,有着和碇源堂一模一样的脸。
“唯……”
那个男人看着碇唯,眼中流露出贪婪的执念。
“终于见到你了。”
“为了这一刻,我等了十年。”
“为了这一刻,我牺牲了一切。”
“我的名誉,我的良心,我的人性……”
“包括我们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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