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象征(2/2)
“请皇上和宋首辅为微臣主持公道!”
这算是明摆着跟洪尚书对上了。众臣窃窃私语,洪尚书说安蕴林畏罪潜逃,摆出了一串证据想要就此结案;安蕴林却说洪尚书意欲陷害,还搬出了瑾王当证人。如今两方争执不下,除了一早便观点明确站了队的,剩下众人也兴致勃勃地议论着哪方更为可信。
一片猜测中,终于有人问了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不知瑾王殿下这次回京,是要求娶哪家贵女?”
李鼎袖中的手骤然一缩。
世人皆知,洪太师有两个女儿。除了如今晋太后,还有一个便是下嫁给当时的寒门学子李鼎、如今的礼部尚书夫人。
李鼎对洪家毕恭毕敬半生,就在前不久还被洪继隆叫去,说要指一门婚事给女儿——即便被夺职,他的语气依旧傲慢,仿佛给了自己天大的恩赏。
他恭敬到了骨子里,哪怕初听时心中不虞,后头竟也能强迫接受,甚至还觉得是自己承了情。直到回家时,被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的夫人坐等着,擡手甩上来一巴掌。
“这个关头,你承什么情?”
“你以为是天作之合,可京中明争暗斗到什么地步了,这时候提什么婚事?这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侍郎说那是个尊贵无匹的人。”李鼎讷讷开口,想要反驳,“而且,这也是太师的意思……”
“洪太师都昏迷不醒多久了,还能是他的意思?洪家人说什么你都信吗?”
李夫人怒极反笑:“退一万步,就算洪太师真的清醒,这真的是他的意思,可他都不将我这个女儿放在心上,又怎会顾惜你这个女婿、顾惜我们的女儿?”
“你知不知道我其实不是……”
“住口!”
李鼎急急出声打断,却又像是茫然无措。
李夫人被震慑一瞬,随即又不停歇地骂道:“你知道的。是了,你毕竟身居高位多年,怎会查不出我不过是洪家氏族中一个没有父母庇佑的孤女,一朝被锦衣玉食迷花了眼,被太师收为女儿,当作棋子去笼络旁人!”
“洪太师那样的人杰,亲生儿女个个人中龙凤,怎会将栽培多年的高门贵女轻易嫁给你这个寒微仕子?”
她哭骂不止,许久才稍稍平息,转而去扯李鼎的衣袖:“夫君,我们风雨同舟这么多年,你我二人,还有女儿,我们才是一家人啊!”
李鼎不忍心再想下去了。
他知道女儿只是大局中的一枚棋子,洪家要做什么事由不得他反抗,更知道自己恭敬相待的洪家在真正的执棋人面前同样不值一提。原本他还会像以前一样,毕恭毕敬予取予求,可夫人的这番话点醒了他。
他活到这把年纪,受过罪也享过福,还顾惜什么前途?时至今日父母故旧早已没有联系,姻亲洪家人丁兴旺,可洪家不拿他当亲人看,他在天地间依旧是孑然一身。
什么前途,什么惧怕,他李鼎此生惟余一妻一女,这才是该他去守护的。
看到瑾王出现,李鼎心中危机感骤盛,皇亲国戚尚且是棋盘中的棋子,自己的女儿只不过是用以置换利益笼络棋子的存在。届时大功告成于他们无益,马失前蹄恐还要他们担一份责。
问话的人是洪家亲信,似乎还指望李鼎通过姻亲把证人瑾王薅过来。故而话音一落立刻有人接茬:“听说是礼部尚书李大人家的……”
“不!”
沉默至今的李鼎忽然开口。
朝局混乱是谁都能看出来的,可事态究竟如何,洪家的机密一向不是他有机会知道的,如今倒也成了脱身的机会。
李鼎定了定神,淡然开口:“本官倒是听说,是曾经的吏部侍郎、如今的洪家二老爷洪继隆与瑾王殿下联系的。关于姻亲,说和的也是二老爷家中的女儿。”
洪继隆?
洪继昌完全没想到会从李鼎口中听到全然相悖的答案,咬牙切齿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李鼎看出了他的威胁,以往前途是他最在意的,可时至今日,还要什么前途?不趁此机会表明立场,将来还不知道要陷入什么样的漩涡。
“朝臣能联系藩王?夺职了怎么还能管事?”
李鼎敢这样说,自然是有些证据握在手中。安蕴秀知道这是江与舟谋划来的利好局面,立刻接过话,轻飘飘抛出两个问题就将这事再度擡上一个阴谋高度。
两方爪牙对上,势必要挤出幕后之人。
她本意如此,可诡异的是,在场众人神色忽然变得微妙,落在安蕴秀身上的目光齐齐汇聚到了……脖颈。
江与舟轻咳一声。
尘埃尚未落定,他并不欲提早暴露立场。与会以来一直保持着沉默,可眼下终于忍不住,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颈侧示意安蕴秀。
“……”她好像知道脖子上有什么了。
安蕴秀淡定地扯高衣领,面不改色地解释道:“在下已过弱冠之龄,男欢女爱之事,各位大人应该都懂。”
“话说回来,欲借姻亲之故混淆视听这事不容小觑,微臣认为,瑾王殿下进京求亲之事同样需要深究。”
不是跟洪家有关就是跟瑾王有关,如今终于有了点线索,她势必要借机撕开一个豁口。
底下朝臣侧目以示。
比起初回京城时的一片赞扬,如今安蕴林的名声算不上好。但,已经显现出了权臣之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