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后言(2/2)
她一惊:“谁?!”
下一刻,宿凌的面容显现出来。
“哦,是殿下啊。”
安蕴秀松了口气,揉揉眉心:“许久不见了。方才宴上人多,没看见殿下,还望海涵。”
“……”
人多?也还好吧,毕竟能来为皇帝庆生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无论如何也不至于拥挤推搡,何况自己还坐得极为靠前,一擡头便越不过,怎么会……没看见?
燕舜心里乐得不行,还得是安蕴林,哪怕客客气气地说着奉承话,一开口还是能让自家主子破防。
“你醉了。”
宿凌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移步偏殿,喝碗醒酒汤吧。”
“殿下多虑了,我没醉。”
有些民间的酒可比这金杯里盛着的琼浆玉酿烈多了,安蕴秀这句话也并不是推诿。只不过宿凌似乎不这么想,他哦了一声,又道:“多饮总归是伤身,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要回别尘院吗?”
“陛下新赐了我府邸。”
宿凌的声音逐渐飘渺:“也是,方才我听到了,平安坊的宅子是不错。那……”
“殿下。”
安蕴秀微笑打断,语气中的客气也不见了:“五年前我便能脱离你的掌控,你不会以为现在还能奈我何吧?”
宿凌似乎鼓足了勇气:“在我的认知中,我们一直心意相通。只怪我当初胆怯踌躇,迟了三天没有说开,这才造成之后五年的别离。”
“……”
什么说开?说开什么?
安蕴秀莫名其妙,迟了三天……难道当初离京前的三天,是什么重要的时间节点吗?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至少安蕴秀对他说的迟了三天没啥印象。迎着宿凌逐渐黯淡的目光,她嘶了一声,使劲儿回想,自己也开始好奇到底是件什么事儿了。
跟宿凌有关,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来着?
“误入珠帘。”
宿凌忽然开口,神色有种故作的平静:“误拂意动,误思迷蒙,误别数年。”
“……”
安蕴秀匪夷所思:“你有病吧?”
这番含蓄又直白的话替她回忆了当初那微妙的情感,只不过彼时自己进退维谷,不想因他的情感使自己身陷险境;如今磨砺多年归来,就更不可能弃多年心血不要来选他。
当初那一口是为了让他早点意识到这事,好洁癖属性大爆发进而离自己远远的。如今看来……他这是意识过头了吧?
宿凌垂下眼睫,模样还有点委屈,仿佛好不容易聚起的勇气被这句话轻松击溃。安蕴秀越过他招呼燕舜:“你家主子喝多了,扶他回去吧。”
“等他酒醒记得告诉他,在其位谋其事,他是万人之上的王爷,顶着旁人的猜忌在京城这么多年,总得做成点儿什么。可别恍惚得不分轻重缓急,到时候只能灰溜溜回老家去了。”
“同样,我也不想有人拿各种幌子来扰乱我的事,为我好也不行。”
“咳咳咳,那当然。”燕舜忙不叠回应,他还忙着回去给自家主子摆镜子呢。
安蕴秀留下这番话便离开了,始终没再看他一眼,自然也不知道那道僵直的人影站了半晌都未挪动,只将手伸到自己袖中腕上,紧紧握住缠在那里的一条青色绳缎。
平安坊的宅子处在很不错的地段,这几日木材商人往来几波,赶在年前给宅子挂上了安府的匾额。
如今她不过赴个宴的功夫,多数朝臣已经遣人来过了,留下的赠礼几乎要放不下。梅成在一边叹道:“这人情世故,啧啧,总算知道以前在奉山,为何你逢年过节总要寄个东西了,挂念你的人蛮多的嘛。”
“对了,咱们要不要也送个回礼?”
“送个屁。”
安蕴秀没好气道:“往奉山县和临州城送点儿年礼,别的不管。梅成你去找锅捡柴,我跟阙香去买菜,大门一关咱们自己过年,谁来都别理。”
在京城也就这点不好,落魄时人人都赶着来嘲讽一句,风光时又都排着队拜访,指不定过几日发现自己不过是个小小修撰,又该换另一幅面孔了。
在奉山县积攒的资本能带回京的少之又少,眼下最重要的是立府扎根,建造个牢靠的大本营。府邸安危的事儿她交给了梅成,阙香则像当初的自己一样,替兄长操持起府中中馈。
这日,三人正忙碌着洒扫屋舍清算账目,一个内侍忽然匆匆跑来,低声道皇帝即将驾临安府,要她准备着去接驾。
“皇帝要来了?!”
梅成目瞪口呆,迟钝地兴奋了起来:“我要亲眼见到皇帝了?”
“大人,你也没说过你面子这么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