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2/2)
“有厉害的人经过,抓住机会请他们解决自己的问题,这是最重要的。解决了问题就该好好过日子啦,不用总是追忆往昔,也不用认准了这个恩人。”
故事里并未表现出真经如何泽庇万世,安蕴秀也无意给他们洗脑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相逢一场是难得的缘分,奉山县走到如今这一步,她问心无愧,也别无他求。只是不想等自己走后,奉山县因着与自己的这段缘分而被旁人蛊惑利用。
小虎还在恍惚于文气的大人怎么一点都不文气了,手上就被塞了一块瓜。他茫然擡头,听到安蕴秀道:“这个故事,时先生会再给你们讲一遍的,记得去听。现在不说别的,赶紧吃瓜吧。”
她临走时还带着些逗小孩的恶趣味,不成想回到了府邸,差点以为自己也被当成小孩逗弄了。
“不过来坐吗?”
阙香做了一桌子的菜,笑意盈盈道:“今天是哥哥的生辰呢。”
“……哦。”
安蕴秀走过去:“还以为你们提前给我践行呢。”
“我们都知道你的事儿,也知道早晚会有那么一天。”田鹏程挠挠头,招呼道,“但这回确实不是,这回是为着你生辰。”
她在现代的生日与现在并不相同,这么久以来,也只有头一年记个新鲜。以往鉴于公务繁多,连一顿丰盛点的饭都没吃过。眼下这突如其来的团圆一桌,倒是分明地让人觉察出分别的意味。
“安兄来,我祝你高升!”
安蕴秀碰了碰杯:“我也祝你高升。”
时逢君举杯:“祝蕴林宿愿得偿。”
“也祝你宿愿得偿。”
阙香眨了眨眼:“祝哥哥早日成家。”
“也祝你早日成家……”
众人一愣,忽然齐齐发出一阵笑声。
伴随着生辰的欢笑,安蕴秀迎来了她在奉山县的第五个年头。
随着新政的推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发觉税银的好处,自然就越不过第一篇策论和第一封税银这些话题。不知是不是有心之人的推动,安蕴秀近来与“商人”往来,总是能听到京城中关于自己的议论。
左不过支持与反对,主归与不归。
如今水利工程也已经进入收尾期,安蕴秀索性直接告了假,将手头上的事情逐渐转交给田鹏程和时逢君。
她本意是为了着力应对工程的事,却不想传着传着,竟传成了自己壮志难酬心志郁结,登时支持与反对双方吵得更凶了。
朝中是怎样的血雨腥风安蕴秀不知道,只知道来奉山县调查的人变多了,简直比过往四年加起来还要多。目的也是各不相同,有的说督察水利,有的是调查巽风府谜团,还有直言说是来调查她的。
她自然能察觉到这其中的较量,只妥善应付,静等时机。终于在这个夏天快要过去时,一个内廷宦官来到了奉山县。
来人年岁不大,细看竟还有些眼熟,安蕴秀在脑海中搜寻一圈,很快便想起来,他就是自己作为会元进宫面圣时,来传话的小太监之一。
彼时幼帝顽劣不肯来见,同等品秩的宦官招呼宫女给自己上茶,她当时就觉得不是好事,如今这人竟真成了能够传旨的大监。
只是安蕴秀也不会如当初那般喜怒形于色,轻易让人看出心中所想。她极为得体地接待来人,听他阴阳怪气地抛下了一个难题。
原来,小皇帝是年末的生辰,西地属国为此特意进贡了一尊玉石雕像。据说这玉名贵无比,寻常车马运送怕是要磕碰,若为此放慢脚步又怕错过皇帝生辰,于是乎,众人便想到了水运。
不知是谁提议的,也不知是想看她出彩还是窘迫,总之,眼下朝野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
“这有何难。”
安蕴秀笑得肆意,次日,众人便看到了打着奉山旗帜的船队整装待发,而实力高强性格古怪的沧海帮帮主海文柏,则与这位安知县称兄道弟。
传旨大监面上有一瞬间的惊愕,安蕴秀也在瞬间发现了他的反常。
“由奉山县护送的船只,没有到不了的地方,也没有送不到的货物。除非……这货物本身就被动过手脚,本来的用意也只是为了发难。”
传旨大监瞬间跌坐在地。
时至今日,安蕴秀自然不需要万事依靠别人。至少在回京这件事上,她感念旁人声援,却也不愿意一直做清白无辜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当初那些人或许以为,他们还能左右自己的去留,却不知,自己也已经做好了杀回去的准备。
故而不久后,她传回京城的奏章中除了应承下这件差事,还有便是这位大监欺上瞒下的数条罪状。
朝野顿时又是一片哗然。
安蕴秀倒不是很在乎,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这些琐事根本左右不了结局,无非是朝中双方需要再吵几个来回。
她老神在在,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日子。直到秋收时节的一个寻常午后,一队从京城来的兵士,忽然来到了她劳作的地头。
……
天佑七年年末,安蕴秀终于收到了回京述职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