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2/2)
“……我一介无名某,真是荣幸受您关注哈。”她说得咬牙切齿。
这群茶商来意不明,梅成等人又不见踪影,安蕴秀不得不与之周旋,松口答应了这什么揽头工的活计。
不久,有大船被纤夫合力拖了过来。
天地渡作为这一带唯一的大渡口,船坞滑道齐全,十天半月便会有一场新船下水仪式。众人见船前摆好了酒水爆竹、黄纸高香,亦熟练地围上来恭贺,顺便讨些彩头。
待一切准备就绪,茶商朝安蕴秀擡手:“请吧。”
“虽然不清楚仪式到底怎么进行,但看起来不算很难。”
安蕴秀道:“所以不是我推拒,新船试水多取祈福祝愿之意,由驾船和指挥能力出众的人来主持比较合适,你确定要我来?”
茶商不答,嘴角弧度倒是越来越大,一副浑不在意任她造的模样。
“……行。”
新船前的桌案上摆了一只煮熟的猪头,安蕴秀走上前,在主事的提醒下,往猪头上插了一双筷子。随即捧起酒杯一一敬谢,供奉天地鬼神。
若没人捣乱,这事应当如她预想的那样,流程繁琐却也不算难。
安蕴秀抽了抽嘴角,望着不远处悠哉游哉地挑刺那人。明明他自己就是船主,偏偏整得像跟船主有仇似的,时不时就要打断一下仪式。一会儿说她酒没洒匀,一会儿又说猪头歪了要换一个,身边狗腿子也是顺竿爬,立马献计不如现宰一头猪煮新鲜的。
再一次被要求重新来过时,太阳已然西沉,围观的看客也都三三两两地离开。安蕴秀眼见周遭再度剩下自己和对方的爪牙,再也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她有些明白了,这鱼尾怪确实不在意什么驾船和指挥能力,甚至这艘船,都只是戏弄自己的工具而已。
茶商见她情绪外泄,乐不可支,眸中的戏谑再也掩藏不住,施施然到她面前递了一杯酒:“好吧,好吧。猪头的事就算了,想来神仙仁慈,不会怪罪。”
“喝了船主敬的酒,就算礼成了,云公子请。”
安蕴秀一口闷了,酒意凛冽,也意味着这场猴子表演的结束。不成想刚放下杯子,又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怼在面前。
“什么东西?!”她吓了一跳,连退好几步。
鱼尾怪笑眯眯道:“猪眼。”
“江海汹涌,风浪暗礁这些危机也是防不胜防。缆头工吃下猪眼,寓意:增强眼力。”
“……”
“我信你大爷。”
“云公子慎言,这么重要的场合,各路神仙都看着呢。”他忽然欺身上前,右手以筷夹着猪眼,左手按在安蕴秀肩上隐隐用力,带了些胁迫意味。
“呵,挑一个根本不懂行船的人来充当缆头工,阁下对这事似乎本就没多少诚意。”
安蕴秀怒极反笑,气性也上来了:“若真想乞求船神保佑,怕是你这惯常行江踏浪的船长,才更需要看透风浪暗礁的眼力吧!”
她直接伸手从筷上抓过那颗圆溜溜的眼睛,另一手钳住茶商的下巴。脸颊上传来细腻触感,茶商怔了怔,没料到这等变故,下一刻就被拇指撑开牙关扔了颗圆滚滚的东西。
“呕——”
“老大!!!”
他呕吐着,手上却拽得更紧,安蕴秀被按着肩膀难以脱身,索性不挣扎了,回过头全力去捂他嘴巴。二人一边避让一边撕扯,再加上七手八脚想要为主分忧的商人们,场面顿时乱作一团,连散去的人也重新凑过来看起了热闹。
……
一刻钟后,众人吵嚷着退回船舱。大概觉得被人看到了丑态,茶商进来后就挥退了所有随从,安蕴秀寻了把椅子坐下,面无表情地看他抱着水壶漱口。
“你你你……太过分了!”
“你不过分?”安蕴秀反唇相讥,“自己都受不了的东西拿去作弄别人?该你受的!”
“你觉得我是在作弄你?狗咬吕洞宾!”
他扔下水壶,咬牙道:“盯上你的何止我一个,种种挑逗……不是,往来交手,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罢了。”
“……是吗?”
安蕴秀盯着他,一开口就是阴阳怪气:“是有人会趁我不注意把我推江里,还是人群里藏着穷凶极恶之徒要对我下手呀?跟这些比起来,你的恶趣味当然不算什么,对吗?”
“毕竟你这样心善,顶多干些高价卖茶叶的事骗骗百姓钱财,旁的恶事当然做不出来了。”
“……”茶商噎了一下。
深呼吸平复心情后,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那可不是欺骗百姓的高价茶。”
“是沧海帮给心怀恶意之人的催命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