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2/2)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队身着铠甲的武人出现在门前,很客气地对着安蕴秀拱手:“安大人。”
安蕴秀不答,转而看向吴季同,问道:“你可认得他们?”
梅成挑了挑眉,凑过来插嘴:“小大人,你这就有点怀疑我的办事能力了,我怎么可能把危险的人带回来?”
他指了指武人胸前的徽章:“腾蛟印记,这是大晋边疆守军的标志。”
这小子衣着华贵,又整天挑剔来挑剔去,说他是权贵子弟梅成倒也相信。可周遭少有权贵公子,若是外地来的途经此地不慎走失,其家人无处寻起,可不就只有找守军请援这一种法子?
于是他便趁着拜见知府的间隙,去守军那儿问了问。果然有一位大人物因为儿子丢了绊住脚步,正指天骂地扬言找回那小子后要扒他一层皮。
于是梅成便愉快地将人带了回来。
这边吴季同也在武人中寻到了自家副将的身影,虽万般不情愿,还是哭丧着脸点点头。
安蕴秀松了口气,朝为首者拱手道:“将军见谅,是我唐突了。”
“无妨,大人心思缜密。”武人声调毫无波澜,目光自安蕴秀身上划过,又落到梅成身上。这二人在县衙门前的那一出他们也看到了,没想到小小的奉山县也能出两个能人,看来守军日后能多个顺心邻居。
那边吴季同跟自家副将交流片刻,不知听到了些什么,表情逐渐狰狞。
“梅成,你过来!”
他气势汹汹地道:“是不是你出卖了本公子的行踪?是你去找的,还添油加醋地说本公子的坏话对吧,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
谁让你总是怂恿我们知县跑路?
梅成不屑地想着,这种程度的攻击,他听着眼皮都不带眨的。刚想开口哄哄这炸毛小子赶紧滚蛋,目光落在他张张合合的嘴巴上,他的笑容忽然大了起来:
“哟哟哟,漏风啊?”
“……”
吴季同是捂着脸夺路而逃的。
早知他身份不一般,被家人寻回也算好事,安蕴秀不作他想,送走吴季同后很快就投入角色,交代了几件事让梅成去办。
梅成漫不经心道:“你不问我跟知府立了什么军令状?”
“你现在是我的手下了,不管立了什么,都得跟我一起去完成。”
“嗤——”
安蕴秀无视他的嗤笑,神色认真地道:“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多谢你,办事蛮牢靠的。”
不单是多谢你办成这件事,还有当众归顺助我立威、找到吴季同家人等。我们二人虽各有所图,但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有一致的目标。
梅成又笑了声,仿佛没听到这句谢,转身头也不回地道:“挨板子去喽。”
安蕴秀望着他的背影,亦有笑意,在心底无声地说了一句:
——合作愉快。
次日,县丞县尉便极有眼色地送来了文书。
安蕴秀新官上任,又没有前人交接,为摸清奉山县的基本情况颇费一番功夫。待她将这些文书一一查阅,又见过府衙仓廪、东祠西狱,才开始盘算着开展治理活动。
吃饭问题自然要率先解决,收完粟麦后合该再种一茬庄稼,可眼下时节将过,田垄大多仍一片荒凉。联想之前农户所言,大抵是因为收成不好赋税又严重,辛苦一年还要倒贴,实在难做。不种田也就没有税粮可交了,说不定还能指望救济。
规劝桑麻是知县的责任,这也是钻了知县调任的空子。
安蕴秀一连下基层好多天,弄清楚种种因果,她望着荒芜田野,估摸了下民众存粮,又细查官府存粮计算,眉头越皱越深。
存粮并不足以支撑过冬。
自己来到奉山县的第一道难关,就是最难解决且避免不了的,粮食。
洪继昌千挑万选把自己弄到这儿来,必不会同意给自己拨款赈济。何况奉山县山高路远,即便宋鸿卓等人拨了粮款,到手的也不知被盘剥了多少次。届时寒冬饥荒,赈济又不够,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安蕴秀眉头紧皱,望着舆图沉思。她自知救济是等不来的,这道难关,只能靠奉山县自己。
而现在已经是盛夏,留给自己的应对时间,已不足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