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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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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宴沉默不语,被安厌握住的手感觉到了一点热量。

记忆中,安厌的体温总是低于他。现在,安厌包裹住他的掌心却炙热得让他的手背发疼,像即将被落下审判的烙印。

安厌精准的察觉到了江宴的恐惧,靠近他,给出他适应时间,在他意志清醒的情况下缓缓从背后抱住他。

一个安抚的拥抱,没有任何其他的意味,只是担忧的安抚。

那些清淡的竹露气息明确的告诉江宴。

——这个拥抱来自安厌。

不是任何的其他人,不是其他无关紧要的人。正在拥抱他的人是安厌,他的昔日挚友,手足兄弟。

是绝对、绝对不会伤害他,高洁又温柔、和那些肮脏都毫不相关的安厌。

所以这不是禁锢……

因为安厌的拥抱只是轻轻的,用双臂轻轻的圈住他,但凡稍稍用力就能够挣脱。

被束缚的是身体,给予束缚的是情感。

江宴的情感无法反抗这个可以被身体挣开的拥抱。

似有似无的竹露气息化为引诱的圈套,不再那么冷清,而是随着身后另一个人的体温一起让江宴的身体发烫。

安厌就这样缓缓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搁在他的颈窝,落在他耳畔的温声呼吸似乎是朦胧水雾,与他的呼吸徘徊交织。

像一条缠绕猎物的蟒蛇,不动声色地让猎物的身体收紧,缓缓让人窒息,叫猎物彻底落入掌心。

江宴忍不住抽了一口气,“明道…别这样……我——”

“自己来,让我看看。”安厌轻声打断他,喉咙里溢出低低的担忧,“别让我担心,好吗?”

江宴身体僵硬一瞬,喉结微微滚动。他轻轻闭上眼睛,将头后仰,一面不堪忍受地去想象安厌的表情,一面为安厌而妥协走向深渊。

他不由自主因为逃避的动作送上自己最脆弱的脖颈,苍白修长,像引颈受戮的天鹅,看不见安厌的目光在烛火下晦暗不明。

安厌偏过头,脸颊贴上他的脖颈,嘴唇不经意蹭过过他颤动的喉结,仿若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别怕。”安厌说。

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可江宴却感觉一切都在失控,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响,呼吸随着安厌的动作越来越急促。

他被安厌轻柔地捉住一只手,颤抖的解开了自己的腰带。缓缓褪下那身朱红云纹蟒袍。

那是遮羞布,遮住他过往的经历。现在被安厌促使着亲手褪下。

朱红的衣裳堆叠在江宴腿弯,勉强挂在他身上,在烛光下更衬出江宴苍白的身体。

其实还能看得出江宴曾经身为武将的肌肉,但他浑身遍布数不清的疤痕,有用烙铁烫上去的、有用鞭子抽的,还有……最重要的那块…残缺。

安厌的手心停留在江宴的腰间,捏了捏那里的一条被烫过的疤痕。

光滑的皮肤和微微凸起的淡红疤痕。

其实并不丑陋,反而有种被凌虐的美感,摸起来手感很好。

江宴的腰也很细,肌肉线条紧实优美,安厌只用一只手就能覆盖大半。

安厌没有说话,手指饶有兴趣地轻轻往下摩挲。

她的沉默加剧了江宴的恐惧,让江宴的心在一瞬间跌落谷底,被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的疼。

江宴紧闭着双眼,只能感到安厌的手心在自己腰间停留。

安厌的手心…在他冰冷的皮肤上很烫,恰好覆盖那一片曾经被烫伤的地方,让那些伤口炙热得仿佛要继续灼烧,几乎要烫得他失声。

江宴却终于受不住这种酷刑了,挣扎着想要去捂安厌的眼睛。

他失控地跌在车厢的地面上跪下,跪在安厌/双/腿间/挣扎着落泪恳求,“别看,别看、明道,我怕吓着你,很丑……”

江宴不敢看安厌的表情,他低埋着头,身体的脊背微弓,蝴蝶骨随着漂亮的肌肉线条一颤一颤,像痛苦得要生出翅膀,刺破皮肉振翅而出。

安厌听到他的泪水无声地滴滴答答在车厢的木地板上。

状况好像有点严重了。安厌想。

她俯身,轻轻抱住江宴,亲了亲他的头顶,用力抱紧他,等他冷静下来。

“想哭就哭吧,我知道你在宫里一定受了很多委屈还一个人忍着。我之前没有注意到,对不起。”

安厌学着默惊棠哄自己睡觉时一样轻拍江宴的背,声音轻得像梦呓,“……哭吧,如果害怕,就用力抱紧我,我很高兴你能够在我这里暂时放松休息。”

江宴没有其他动作,沉默无声地搂紧安厌,连落泪都静静地让人听不出动静。叫人疼惜得甚紧。

安厌感觉自己的领口被江宴的泪水打湿,一片滚烫。

她顺着轻拍的节奏,低低地说,“我没有嫌弃你,一点都不丑,很漂亮,和以往一样。”

江宴目光一黯,心中酸涩冷谧,尽是疲惫。

怎么可能会一样呢?他这样浑身丑陋的疤痕,带着恶心的残缺,怎么可能会像安厌所说的那样,“很漂亮”、“和以往一样”?

安厌这样半点不沾肮脏龌龊的尘世清流客,是云雾松间雪、皎皎冷空月,无非是依照往常的情谊在哄他,只会越发衬托他的不堪。

江宴嘴唇颤抖几许,终于放任自己的情绪开口,像已经得到最终审判的罪人,沙哑地明知故问,“你在同情我…还是在为了让我高兴说谎?”

安厌无奈地用指腹抹去江宴脸上的泪水,故意开玩笑一般低低道,“江宴,你是小姑娘吗?我带你出来可不是为了用这种方式把你弄哭的。”

“不要转移话题!回答我,正面回答我,明道。”

江宴哑着嗓子,伸手抓住安厌的领口,勉强扯出一个会刺伤安厌,也更会刺伤自己的讥诮惨笑来。

他定定看着安厌,与安厌目光交织,浓厚的情绪喷薄而出,吐字清晰地、逐字逐句地揭开自己的伤疤。

“安明道,我知道我现在是个肮脏不堪的阉人,但我不需要你同情。”

安厌一征,就听他继续说:

“你要是同情,与其想救我,不如弄脏你这副纤尘不染的模样下来陪我,这样的话,你也愿意吗?”

江宴显出悲恸不舍的残忍,他冷眼旁观自己冷漠地对安厌说出这句话,静静的等待安厌拒绝的回答,让他们彻底断开以往的关系分道扬镳。

——安厌会拒绝的,安厌一定会拒绝的。说不定还会怒斥他变得陌生了。

这是不可避免的。

他们的身份已经不一样了,江宴已经无法被安厌拉上去了。

安厌对于他来说是高高在上的神佛,纤尘不染的雪月,他浑身污泥。只要触碰就能够映照出他的肮脏,弄脏那轮月亮和那片干净的雪。

正因如此,江宴才会下意识和安厌与齐折叶这两个昔日旧友拉开距离。

他不需要安厌救他。

假如安厌想证明他们的关系还能像往常一样,就和他一起下来,变得和他一样肮脏。

安厌敢吗?安厌愿意吗?安厌愿意为他弄脏自己吗?

岂料安厌只是有些讶然,还是记忆中那么从容。

“别说那么急,我听到了。”她说。

“嗯?”江宴措不及防。

安厌微微颌首,环抱住他,低声叹息,重复到,“江宴。我听到了。”

车厢内的烛火跳跃,脸被安厌的指尖端住扭了过去。

江宴隐约看到安厌深隽的下颌线条和安厌幽深的眼睛。

空气中莫名的湿意随着呼吸炽热燃烧,质问堵在喉咙中,化作隐忍的闷哼。

安厌的手轻柔地抚过那些伤痕,激得皮肤发痒发痛,她说,“你的求救,我听到了。”

“什……”江宴想问她为什么,嘴唇却被安厌的手指抵住微微下陷。

“嘘,不要说话。”

安厌凑近他,与他额头相抵,将他的疑惑和惊呼吞没在唇齿间。

“想听个故事吗?”安厌说。

不待江宴回答,她便眉眼上扬,轻声道:“海边有渔民傍海而生,他们的孩子终日在海边,一旦溺过水就会害怕大海。”

“于是他们的父辈就将他们强行扔进水中,让他们在挣扎中学会如何游水,要他们直面那些恐惧的。”

“知道为什么吗?江宴?”

“因为假如他们学不会游水,不能够战胜这些曾经差点被溺死的恐惧,就不能成为像父辈一样的渔民,依靠那片伤害过他们、又养育他们的大海活下去。”

“你也与他们一样…江宴……我知道你的恐惧,我知道你想要人下来陪你。”

“你的求救,我听到了,但我更倾向于用更温和的方式……假如这一切是你的需要。”

“叫我的名字吧。”安厌说。

“我会覆盖掉那些印记…让你每次回想,都不会再想起那些痛苦,而是想起现在的我。”

她眉目温和,不见疏离,轻轻的笑了。黑沉沉的眼珠在烛光下跳跃火光与暖意,整个映下江宴的倒影。

“忘掉他们,记住我…记住我的模样,记住现在的我,记住现在的感受。”

江宴失神地睁大眼睛,被她搂在怀里,用手掌护住后脑,抵在车厢地上那片堆叠的红色衣袍上。

安厌细细亲吻他那些伤疤,触碰那些绯丽的纹路,哄孩子似的,“闭上眼睛,我亲亲,亲亲就不疼了。”

“明道…安厌……明道……别碰那里……”江宴压抑着抽泣轻呼,终于经不住刺激,翻身挣扎着往外爬,又被安厌拽住赤/裸的脚踝扯了回去。

他塌着腰趴下,被安厌掐住腰窝,揉捏得神志不清,一遍一遍的小声重复呢喃安厌的名字。

“这可是你要的,别反抗,我一个文官,可经不起你武官的一拳。”安厌胸膛笑得颤动。

江宴咬着下唇,神色迷离地哭得凶,嘴唇微张,大口大口呼出灼热的喘息。

他真的没有反抗过,都不知道他是在为什么哭。

“放松,交给我……”安厌亲亲他的眼皮。

“不会让你疼的……忘记他们给的痛苦吧。”

江宴在混乱中听见安厌在他耳边这样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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