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绝境抉择（1/2）

（一）余威与寒潮

那颗悬浮在祭坛凹坑之上的灰色晶体，仿佛一颗初生星辰的心脏，缓慢而坚定地搏动着。每一次微弱的脉动，都引得整个“生死轮转树”随之轻颤，翠玉与焦黑的枝叶摇曳，洒落点点清辉与深沉的暗影。一种古老、中正、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场域”，以晶体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潮汐，抚平了“平衡之间”内狂暴的能量乱流。

源自上古封印体系的浩瀚意志，在扫过司徒戮时那片刻的迟疑与排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未掀起惊涛骇浪，却在顾星辰心中敲响了警钟。他来不及细思，因为更迫在眉睫的危机已然降临——那股来自荒原最深处、被强行干扰了献祭仪式的“终末之影”的恶意注视！

那不是具体的声音或图像，而是一种直接烙印在灵魂层面的“感觉”。冰冷、黏腻、充满了万物终焉的寂灭与对一切生机的饥渴贪婪，如同极北之地永冻的寒潮，瞬间席卷了每个人的意识。

“呃啊——！”修为最弱的柳芸柳武姐弟首先承受不住，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眼中充满了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恐惧。王朔也是身形摇晃，老脸抽搐，拼命运转灵力护住心神。

焰心、红绡、陆青璇、璃月这些修为较高的，也无不感到心头沉甸甸的，仿佛压上了一座冰山，灵力运转滞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璃月更是心头一痛，因为她看到昏迷的司徒戮，在昏迷中身体也本能地抽搐了一下，眉头紧锁，仿佛正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拉扯——那注视，对他这个“终末”共鸣者的影响尤为剧烈！

顾星辰作为灰色晶体的直接关联者，承受的压力最大。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无形的巨手攥住，耳边响起无数充斥着毁灭与绝望意味的、无法理解的低语。鸿蒙之钥在胸口剧烈震颤，散发出灼热的光芒，与那灰色晶体共鸣，共同抵抗着这股跨越空间而来的恐怖意志侵蚀。

“稳住心神！这只是它的‘注视’，本体还被封印着！”顾星辰咬牙低吼，声音在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强忍着灵魂层面的不适，将更多混沌之力注入灰色晶体，试图加强与“平衡之间”的联系，借助这片空间的力量对抗那股注视。

灰色晶体光芒微涨，散发出的“场域”稍稍加强，如同为众人撑起了一小片相对安稳的“避风港”。那冰冷的注视感被削弱了些许，但仍如跗骨之蛆，徘徊不去。

“顾……顾小子！那三个家伙！”焰心急促的声音响起，他强忍着不适，持剑指向平台边缘。

只见雷魇、血祭使、影杀三人，此刻的状态同样糟糕，甚至更甚。他们与外部献祭仪式的联系被强行切断，本就遭受反噬，此刻又被“终末之影”的愤怒注视无差别笼罩，更是雪上加霜。

雷魇体表的秽雷领域明灭不定，气息紊乱，嘴角不断溢出暗红色的血沫，他死死盯着祭坛上的灰色晶体，眼中充满了不甘、怨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他赖以施展的血祭秘法与终末之力联系最深，此刻受到的反噬也最强。

血祭使跪倒在地，身前那面骨盾已然彻底碎裂，她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呻吟，似乎在与侵入脑海的疯狂毁灭意念作斗争。

影杀则蜷缩在一处阴影里，身体不断颤抖，气息微弱，显然在刚才的剥离一击和现在的精神冲击下，已然重伤濒临崩溃。

他们的威胁，暂时大幅降低。但顾星辰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天罚神殿费尽心机举行如此规模的仪式，绝不可能只有眼前这三名化神修士作为最终手段。更大的危机，或许正在赶来的路上。

“璃月，快看看司徒！”顾星辰一边维持着与灰色晶体的联系，一边急切道。

璃月早已扑到司徒戮身边，青帝生机毫无保留地涌入其体内。司徒戮的伤势极其严重：胸口焦黑的掌印处，秽雷之力与侵入的终末寒意交织，不断侵蚀着生机；体内经脉因强行爆发和承受反噬而多处断裂；更棘手的是，他眉心的符文和手背道纹，此刻正散发出不稳定的幽光，与外界那股“终末注视”隐隐呼应，仿佛随时可能被引动、暴走。

“外伤和内伤都很重，但更麻烦的是他体内的终末之力……很不稳定，在和外面的东西共鸣！”璃月语速飞快，双手结印，试图以青帝生机暂时隔绝、安抚那股躁动的力量，但效果甚微。她的生机之力与终末之力本质冲突，强行安抚如同火上浇油，只能小心翼翼地在边缘疏导。

陆青璇脸色苍白地走过来，阵盘上显示的数据让她心惊肉跳：“顾大哥，这片空间的‘平衡’只是被我们暂时稳定，非常脆弱。那颗灰色晶体……我勉强能解析一点，它像是一个临时的‘调和器’和‘控制器’，但它的稳定运行，似乎需要持续的能量供给和对立力量的微妙平衡。我们刚才注入的力量正在缓慢消耗，而且……”

她看了一眼昏迷的司徒戮，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顾星辰心头一沉。

“而且，这空间本身的‘意志’，似乎对司徒大哥的存在……有敌意。”陆青璇低声道，“我刚才感知到，空间的一部分防御或净化机制，有隐隐锁定他的趋势。可能是因为他身上的终末气息，触发了上古封印预设的‘净化异常’程序。”

顾星辰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前有“终末之影”虎视眈眈，后有天罚神殿未知的后手，司徒戮重伤濒危还被空间排斥，己方众人状态极差，平衡脆弱……这简直是一个死局！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焰心斩钉截铁，“趁着那三个家伙暂时失去威胁，利用你对这空间的部分控制，找到出口！”

“离开？去哪里？”红绡苦笑，“外面是泣血荒原核心，天罚神殿肯定有大批人马，还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的‘终末之影’……”

“留在这里更危险！”焰心反驳，“这空间不稳定，而且明显不欢迎司徒戮，待久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众人意见出现分歧，气氛更加凝重。

就在这时，一直被顾星辰忽略的、来自灰色晶体的一丝微弱但持续的“信息流”，终于被他捕捉到。这信息流并非清晰的语言，而是更接近于一种“空间记忆”或“法则回响”，伴随着他与晶体联系的加深而逐渐显现。

他“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

画面一：“平衡之间”并非只有他们进来的那个入口。在“生死轮转树”的根系深处，那一片混沌光影之中，隐藏着数条更加古老、更加隐秘的“通道”。这些通道，有的通往荒原其他未被污染或污染较轻的“净土碎片”，有的则指向荒原之外，甚至……可能连接着灵墟界其他区域的某些隐秘节点。

画面二：激活灰色晶体，并获得其初步认可（或称之为“临时权限”）的存在，可以消耗晶体的能量，短暂地“沟通”或“稳定”其中一条通道，进行单向传送。但每条通道的稳定性、目的地、以及开启消耗都不同。

画面三：其中一条通道，散发的气息与顾星辰胸口的鸿蒙之钥，以及“净源之心”有微弱的共鸣，指向的似乎是……灵墟界“北部荒原”与另一处名为“坠星山脉”区域交界的某片边缘地带，那里似乎有逆渊盟早年留下的、极其隐秘的备用据点痕迹。

画面四：维持灰色晶体的稳定，需要持续的能量。这种能量可以来自空间本身缓慢恢复的“净秽平衡”之力，也可以由持有者主动注入“创生”与“终末”平衡后的力量。如果能量耗尽，晶体崩解，不仅临时权限消失，“平衡之间”可能重新陷入混乱或关闭，他们也会失去这条可能的逃生之路。

信息虽然模糊，但无疑是黑暗中的一丝曙光！

“有出路！”顾星辰猛地睁开眼睛，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疲惫，“这空间有隐藏的传送通道！其中一条可能通往相对安全的地带，甚至可能是逆渊盟的隐秘据点！”

众人精神一振。

“但有两个问题。”顾星辰快速说道，“第一，开启通道需要消耗这颗灰色晶体的能量，而晶体能量有限，且在缓慢消耗。我们必须尽快决定，并准备好注入维持通道稳定和开启的能量。第二……”

他看向昏迷的司徒戮，眼神复杂：“这片空间的‘意志’在排斥司徒。如果带着他一起传送，可能会被空间防御机制攻击，甚至导致通道不稳定。而且，开启通道和维持晶体，可能需要……平衡的‘创生’与‘终末’之力。司徒现在的状态，无法提供稳定的终末之力，反而可能因为体内力量躁动，干扰平衡。”

璃月脸色瞬间煞白，紧紧抱住司徒戮：“不！不能丢下他！一定有办法的！”

焰心等人也沉默下来。抛弃同伴，是他们绝不愿意做的选择。但现实如此残酷。

“还有一个办法。”顾星辰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由我来尝试，暂时‘容纳’或‘模拟’司徒戮的那部分终末之力。”

“什么？！”众人大惊。

“这太危险了！你的混沌之力虽然包容，但终末之力侵蚀性极强，你又不是司徒戮，没有相应的本源和体质！”陆青璇急道。

“我并非要真正容纳。”顾星辰解释道，“鸿蒙之钥是‘门扉’，是‘可能性’。司徒戮刚才注入凹坑的终末之力，有一部分被晶体记录、转化了。我或许可以尝试，以鸿蒙之钥为桥梁，以灰色晶体为媒介，短暂地‘调用’被晶体记录和调和过的那部分相对温和的终末之力气息，来满足开启通道所需的‘平衡’条件。同时，我可以尝试用我的混沌领域，最大限度地包裹、隔绝司徒戮的气息，减少空间对他的排斥。”

这是一个理论可行，但实践起来风险极高的方案。对顾星辰的心神控制力、对鸿蒙之钥和灰色晶体的理解运用，都是极大的考验。一旦失败，轻则开启通道失败，重则顾星辰遭受力量反噬，甚至可能引动司徒戮体内的终末之力彻底暴走。

“没有时间犹豫了。”顾星辰看着璃月怀中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司徒戮，又感受着灰色晶体能量的缓慢流逝，以及外界那虽然减弱但依旧存在的、令人心悸的“终末注视”，“留在这里，所有人都是死路一条。拼一把，或许还有生机。焰心前辈，红绡姑娘，陆姑娘，璃月，还有王老，柳芸柳武，你们做好准备，一旦通道开启，立刻进入，不要回头！”

“顾大哥！”璃月泪水涟涟。

“顾小子……”焰心握紧拳头。

“相信我。”顾星辰只说了三个字，然后不再多言，盘膝坐在祭坛前，双手虚按在灰色晶体之上，闭上了眼睛。

他将全部心神沉入与鸿蒙之钥、灰色晶体的深层沟通中。混沌之力小心翼翼地包裹着晶体，同时，他的意志透过鸿蒙之钥，尝试去感知、触碰晶体内部记录的那一丝被调和过的终末之力气息。

这个过程，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他必须保持自身混沌之力的纯净与稳定，又要精准地引导那一丝外来的、冰冷的终末气息，使其与自身的创生之力达成脆弱的平衡，再通过晶体这个“转换器”输出，去沟通、定位、并试图开启那条隐藏的通道。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额头青筋暴起，身体微微颤抖。他的意识仿佛被撕扯成了两半，一半在生机盎然的春日原野，一半在万物死寂的寒冬荒原。鸿蒙之钥散发出灼热的光芒，全力支撑着他的神魂。

灰色晶体开始有规律地明暗闪烁，与顾星辰的呼吸逐渐同步。晶体内部，那缕新生的灰色气流缓缓旋转，分出一丝极细的、融合了淡淡清辉与微末暗影的能量流，顺着顾星辰的引导，向下方的混沌光影——那“生死轮转树”的根系区域探去。

空间开始轻微震动。根系区域的混沌光影中，一点微弱的、仿佛星光的银白色光点，逐渐亮起，并且缓慢扩大，形成了一道扭曲的、不甚稳定的光之门户轮廓。门户内部，光影流转，看不清具体景象，但散发出一种与荒原秽气截然不同的、相对平和的空间波动。

“通道……在形成！”陆青璇紧张地监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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