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魇梦相缠（1/2）
（一）迷失雾径
踏入光门的瞬间，仿佛跌入了一个剥离了色彩与实感的梦境。
外界坑道的阴冷、秽气的腥臭、战斗的喧嚣……所有感官信息骤然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缓缓流动的灰白色浓雾。雾气没有温度，不湿不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粘稠感”，如同实质，包裹着身体，渗透进毛孔，试图钻进意识的最深处。
脚下的触感是虚浮的，仿佛踩在云端，又像踏在记忆的流沙之上。视觉被限制在身前三尺，听觉被放大——能听见自己心跳的鼓动，血液流动的汩汩声，甚至……内心深处那些被刻意掩埋、遗忘的细微声响。
顾星辰第一时间试图张开混沌领域，却惊觉领域的力量在这里变得异常滞涩，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只能勉强在体表覆盖一层稀薄的光晕，堪堪抵挡雾气最直接的渗透。他回头看去，来时的光门已然消失，浓雾中，其他人的身影也变得影影绰绰，仿佛隔着毛玻璃。
“大家不要分散！保持靠近！”顾星辰的声音在雾气中传播不远，带着沉闷的回响。
“我在这里！”璃月的声音从左侧不远处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青帝生机的光芒在雾气中如同一盏微弱的绿灯，指引着方向。
焰心和红绡的应和声相继响起，陆青璇似乎在快速尝试启动某种清心阵法，阵盘的微光忽明忽灭。王朔和柳芸姐弟靠在一起，低声安抚着彼此。
司徒戮……没有回应。
顾星辰心中一紧，立刻通过混沌丝线的感应寻找。丝线还在，传递来的感觉却混乱而冰冷，充满了挣扎与抗拒。
“司徒！”顾星辰朝着感应方向快步走去，雾气在他身前分开又合拢。
走了约十几步，他看到了司徒戮。
司徒戮并未远离，就站在前方几步外，背对着他，身体僵硬，微微颤抖。他周身没有寂渊之力散发的幽光，只有眉心那枚符文，如同烧红的烙铁，在雾气中迸发出不稳定的暗红光芒，将他周围的雾气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他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司徒戮！看着我！”顾星辰上前，伸手想要按住他的肩膀。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刹那——
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变幻！
灰白的雾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到令人心悸的场景——青岚城，顾家后山，家族禁地“枯骨渊”的边缘！
寒风凛冽，夜色如墨。年少的顾星辰（幻象）正被几个嫡系子弟狞笑着推搡着，一步步逼向那深不见底、散发着腐朽与死亡气息的渊口。嘲讽、奚落、恶毒的笑声清晰可闻。
“废灵根的垃圾，也配姓顾？”
“去找你那个失踪的废物爹作伴吧！”
“下辈子，投个好胎！”
绝望、恐惧、不甘、刻骨的恨意……那些早已被岁月和成长磨平些许棱角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顾星辰心底轰然爆发！如此真实，仿佛昨日重现！
他明知道这是幻象，是“心影之路”的考验，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情感冲击，却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弱小无助、任人欺凌的少年。
“不……”幻象中的“顾星辰”被一脚踹下深渊，失重感传来。
现实的顾星辰猛地闭上眼睛，额头青筋暴起，混沌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鸿蒙之钥散发出温润而坚定的光芒，护住灵台清明。“都是假的！我已不是当年的我！我有力量，有同伴，有必须走下去的路！”
他低吼出声，意志如同利剑，斩向那试图将他拖入过往梦魇的无形之手！
眼前的幻象如同镜面般破碎，重新化为翻滚的灰雾。但他能感觉到，雾气中蕴含的力量并未退去，反而更加粘稠，如同无数细丝，缠绕着他的意识，窥探着他内心其他脆弱之处——父亲失踪的谜团与自责，母亲病逝的哀伤，对力量的渴望与偶尔浮现的对失控的恐惧，以及对伙伴可能因自己而遭遇不测的深深忧虑……
每一种情绪都被放大，每一种恐惧都被具象化，化作一幕幕逼真无比的幻境，轮番冲击他的心神。他就像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全靠鸿蒙之钥与不屈意志作为锚点，死死稳住，艰难前行。
他看向司徒戮。此刻的司徒戮，显然陷入了更深的、属于他自己的心影梦魇。
在顾星辰的感知中，司徒戮周围雾气翻腾，演化出的并非具体场景，而是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光与声的“黑暗”。黑暗之中，无数扭曲的、充满痛苦与怨毒的嘶吼与低语响起，那是洗灵池中无数被吞噬、被消磨灵魂的残响，是寂渊之力本源中蕴含的、属于“终末”的冰冷诱惑与毁灭冲动。
更可怕的是，在那片黑暗的深处，一双巨大无比、漠然无情、仿佛由最纯粹“沉寂”构成的“眼睛”，缓缓睁开，凝视着司徒戮。那是荒原深处“终末之影”意志的投射！它在呼唤，在许诺，在展示着“终末”权能的浩瀚与终极——抛弃这具脆弱的躯壳，放弃这无谓的挣扎与情感，融入永恒的沉寂，成为它的一部分，执掌万物归寂的权柄……
“来吧……拥抱你的本质……”
“孤独？痛苦？挣扎？归寂之后，一切皆无……”
“你本就属于这里……属于永暗……”
充满蛊惑的低语直接响彻在司徒戮的灵魂深处。他脸上挣扎的表情逐渐被一种冰冷的迷茫取代，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向着那片黑暗，向着那双眼睛，不由自主地迈出了一步。
“司徒戮！醒来！”顾星辰的声音穿透雾气，蕴含着混沌之力与鸿蒙之钥的共鸣，如同惊雷炸响在他耳畔，“你是司徒戮！不是洗灵池的傀儡，也不是什么终末的使徒！你有自己的意志！璃月在担心你！我们都在等你！”
听到“璃月”和“我们”的字眼，司徒戮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他看到了雾气中顾星辰焦急而坚定的面孔，也仿佛听到了远处璃月带着哭腔的呼唤。冰冷迷茫的眼神重新聚焦，挣扎与痛苦再次浮现。
他低吼一声，双手猛地插入自己太阳穴，眉心符文幽光大放，不是屈服，而是对抗！“滚出去！我的路……我自己走！”
他强行切断了一部分与那“终末之眼”的共鸣联系，周围的黑暗幻象一阵晃动，但并未完全消散，那双眼睛依旧在远处冰冷地注视，低语不绝。
顾星辰知道，司徒戮的试炼远比自己更凶险，那是本源层面的诱惑与侵蚀。他无法直接插手，只能作为外部的锚点，提供支持。
就在这时，雾气中传来其他人的惊呼和异动。
璃月那边，青帝生机的绿光剧烈波动。她似乎看到了什么，发出压抑的哭泣声和坚定的反驳：“不……师父……那不是我的道……济世救人，不是以牺牲自我存在为代价……我要活着，用我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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