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血原初行（1/2）

（一）荒原的呼吸

泣血荒原的风，带着粘稠的呜咽。

那不是单纯的气流，更像是这片被诅咒的大地在沉重地呼吸。风卷起暗红色、散发着铁锈与腐败腥气的尘土，打在脸上有细微的刺痛感，如同无数看不见的针。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阴冷煞气，穿透护体灵光，试图钻进骨髓，冻结血液与灵力。

顾星辰撑起混沌领域，将众人笼罩在内，过滤掉大部分有害气息，但维持领域在这种环境下消耗远超寻常。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适应这种无处不在的压抑。胸口处，鸿蒙之钥的共鸣悸动依旧持续，如同暗夜中的灯塔，指向荒原深处那片最浓郁、仿佛凝固成实质的血色雾霭。

“这里……比记载中还要凶险。”焰心脸色凝重地环顾四周。他手中的长剑剑身微颤，并非畏惧，而是灵器对环境中过于浓郁的凶煞与怨念的本能反应。“灵力恢复速度慢了至少五成，而且灵气中混杂的负面能量太多，直接吸收会污染金丹元婴。”

“不仅仅是灵气的问题。”陆青璇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小撮暗红色泥土，泥土中似乎有细微的、暗金色的颗粒在闪烁，又迅速黯淡。“土壤、岩石，甚至空气尘埃里，都蕴含着极淡的神魔血液精粹和破碎的法则碎片。它们混乱、狂暴、相互冲突，形成了独特的‘秽气’环境。长期暴露其中，不仅肉身会衰败，神魂也可能被侵蚀、扭曲。”

璃月的青帝生机在这里显得格外珍贵而脆弱。生机之力在领域内弥漫，努力净化着众人周身三尺的空气，但相比外界浩瀚的秽气，如同杯水车薪。她的脸色微微发白，显然维持这种净化并不轻松。

司徒戮则安静地站在领域边缘，目光穿透混沌领域的微光，投向远方。他眉心符文平缓搏动，手背上的终末道纹持续散发着温热。外界的秽气与煞气，非但没有让他不适，反而如同回到了某种熟悉的环境，体内沉寂之力运转得更加顺畅自如。那种来自荒原深处的共鸣呼唤，在此地变得更加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诱惑。

“司徒，感觉怎么样？”顾星辰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他能通过混沌丝线感受到，司徒戮体内的力量正在与外界环境发生着微妙的交互。

“很好。”司徒戮言简意赅，“这里的气息……不排斥我。反而，有些‘亲切’。”他顿了顿，“那呼唤……更清晰了。它在说……‘归来’。”

“归来？”顾星辰心头一凛。

“或者说，‘回归沉寂’。”司徒戮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被冰冷覆盖，“那里有东西……很大，很古老，沉睡着，又或者被囚禁着。它在等待……像我这样的‘钥匙’，或者……‘祭品’。”

气氛更加凝重。天罚神殿想召唤的，司徒戮被呼唤的，是同一个存在吗？那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古老之物？

“我们必须小心。”顾星辰沉声道，“鸿蒙之钥也在指引深处。忘尘叟前辈的警告，王朔老丈的血书，都指向这里。但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活下去，找到安全的落脚点，弄清情况，而不是贸然深入送死。”

众人点头。那对年轻姐弟——姐姐叫柳芸，弟弟叫柳武，紧紧靠在一起，虽然害怕得发抖，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顽强的求生欲。他们知道，是眼前这些陌生人给了他们活下来的机会。

“先离开这片开阔地，找个相对隐蔽的地方休整，确定方位，规划路线。”焰心经验丰富，“还有，顾小子，你空间里那三位，情况如何？”

顾星辰立刻分出一缕心神沉入混沌界域雏形。十丈方圆的空间内，混沌气流缓缓盘旋。在角落一片被顾星辰特意用稀薄混沌气隔离出的区域里，王朔和另外两名中年修士正盘膝而坐，脸色苍白，但气息还算平稳。他们身周有一层淡淡的混沌光膜保护，隔绝了绝大部分混沌之气的直接侵蚀。

“王老，三位感觉如何？”顾星辰的意识体显化，询问道。

王朔睁开眼睛，眼中带着震撼与感激：“多谢恩公庇护！这里……真是神奇之地。虽有轻微压迫感，但并无大碍，反而感觉此地气息中正平和，有助于稳定心神、驱散外邪。只是我等修为低微，不敢妄动，也不敢吸收此间气息。”

“无妨就好。你们暂且在此安心休养，我会定期查看。外界已到泣血荒原，危机四伏，待找到安全之地，再放你们出来。”顾星辰交代几句，意识回归。

听到王朔三人无碍，焰心等人也松了口气。顾星辰这手“内天地”雏形庇护的手段，实在是关键时刻的救命稻草。

众人选定一个方向——并非直接深入鸿蒙之钥和司徒戮感应最强烈的核心区域，而是略微偏斜，朝着远处一片看上去像是风化岩柱林的地带前进。那里地形复杂，或许能找到天然的庇护所，也便于观察环境。

在混沌领域的庇护下，一行人开始在血色荒原上跋涉。脚下是粘稠的暗红色泥泞，每走一步都发出“噗嗤”的声响，拔出脚时带起血色的泥浆。水洼中暗红色的液体偶尔会冒起一个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更加浓烈的腥臭。一些扭曲的、颜色黑红的低矮灌木零星分布，叶片如同干涸的血痂，坚硬锋利。

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意料之中的危险出现了。

前方一片相对干硬的黑色岩地上，突然隆起几个土包。土包迅速破裂，钻出七八条手腕粗细、长约丈许的暗红色“蠕虫”。这些生物没有明显的眼睛口器，身体半透明，内部可见流动的暗金色和污秽的黑色液体，体表覆盖着粘液和细密的倒刺，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和混乱的灵力波动。

“是‘血源蠕虫’！泣血荒原常见的凶物之一，靠吸食地底秽气和捕食弱小生物为生，对灵力波动和生命气息极其敏感！”陆青璇立刻认出，手中阵盘亮起，“它们单体实力不强，大概相当于筑基期，但体液有剧毒和腐蚀性，且往往群居！”

话音未落，那些血源蠕虫已经感应到混沌领域散发的“异类”气息，如同被激怒般，身体弓起，猛地弹射而来！速度极快，带起腥风！

“我来。”司徒戮一步踏出领域范围，面对弹射而来的蠕虫，只是抬起了右手。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外放的能量冲击。他只是对着前方，五指微微张开，然后——轻轻一握。

“沉寂。”

一股无形的、带着万物终末意韵的波动，以他手掌为中心，瞬间扩散至前方十丈范围。

那七八条疾射而来的血源蠕虫，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紧接着，它们体内流动的暗金色和黑色液体迅速凝固、黯淡，半透明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干瘪。弹射的动能仿佛被凭空抽走，它们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噗噗几声掉落在黑色岩地上，微微抽搐两下，便彻底不动了，身体迅速风化般化作一滩暗灰色的粉末，被荒原的风吹散。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快得令人心悸。

领域内的柳芸柳武姐弟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甚至没看清司徒戮做了什么。焰心、红绡也是瞳孔微缩。他们能感觉到，司徒戮刚才施展的并非直接攻击，更像是一种“概念”上的剥夺——剥夺了那些蠕虫的“活力”、“能量流动”乃至部分“存在”本身。

司徒戮收回手，掌心一缕微不可查的灰气消散。他皱了皱眉：“这些东西……体内有很淡的、与深处呼唤同源的气息。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顾星辰若有所思。看来，这片荒原上的许多生物，都可能受到了那个沉睡古老存在气息的长期浸染。

解决了这个小插曲，众人继续前进。途中又遇到了几波荒原生物的袭扰，有能在血雾中隐形的“影蝠”，有从地下突然刺出、带着倒钩的“骨刺藤”，甚至还有一群拳头大小、甲壳坚硬、口器锋利的“噬灵甲虫”。大部分被司徒戮的沉寂之力轻易解决，少数漏网之鱼或被焰心红绡的剑光鞭影绞杀，或被陆青璇的困阵限制。

司徒戮的力量，在这种环境下如鱼得水，往往举手投足间便让凶物“归寂”，效率高得可怕。但他也发现，随着使用沉寂之力，手背道纹的灼热感和眉心的共鸣会微微增强一丝。这让他更加谨慎，非必要不再轻易出手。

终于，在天色（如果那永恒暗红的天空也算有天色的话）变得更加晦暗，仿佛黄昏降临时，他们抵达了那片风化岩柱林。

岩柱林立，高矮不一，粗的需要数人合抱，细的仅有碗口粗，全都呈现出被风沙和秽气侵蚀后的千疮百孔。岩柱之间形成了复杂的通道和缝隙。

陆青璇很快找到了一处相对理想的歇脚点——几根巨大岩柱倒塌后形成的天然三角空间，上方有岩体遮挡，入口狭窄，内部空间却足够容纳十余人。她迅速在入口和内部布下数层隐匿、防御、净化阵法，虽然在此地布阵消耗巨大且效果打折扣，但总好过没有。

璃月也立刻在内部空间中央布下一个小型的聚灵净化阵，以灵石驱动，配合她的青帝生机，勉强营造出一小片可供安全打坐调息的空间。

众人终于得以暂时喘息。顾星辰撤去一直维持的混沌领域，顿时感到一阵疲惫。在这种环境下长时间维持领域，消耗确实巨大。

他放出王朔三人。三人现身，看到周围岩柱环境和众人疲惫但安然的神态，长舒一口气，连忙再次道谢。

“这里暂时安全，大家抓紧时间恢复。”焰心分配了警戒任务，由他和红绡、司徒戮轮流值守。顾星辰消耗最大，被要求优先恢复。

顾星辰也不推辞，服下丹药，在净化阵中心盘膝坐下。意识沉入体内，运转混沌诀，同时沟通鸿蒙之钥。外界的秽气被阵法过滤后，丝丝缕缕渗入的灵力极其稀薄且斑驳，主要还得依靠丹药和自身积蓄。好在混沌之力包容性强，可以缓慢炼化这些负面能量，只是效率很低。

他一边恢复，一边仔细感知着鸿蒙之钥传来的信息。除了持续指向荒原深处的强烈呼唤，这次，他似乎还捕捉到了一些模糊断续的画面和声音碎片，像是古玉本身在记录着此地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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