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沉寂回响（2/2）

（二）暗流涌动，宿命之弦

地下暗河仿佛没有尽头。

河水漆黑，寂静无声，连流水的声音都被某种奇异的力量吞噬了，只剩下众人踩在湿滑河岸上的细微声响，以及压抑的呼吸声。河面上飘荡的白色寒气带着刺骨的阴冷，不仅侵蚀肉身，似乎还能冻结灵力运转，众人不得不时刻运转功法抵抗。

两侧的岩壁高耸嶙峋，在微弱灵光照耀下投下扭曲怪诞的阴影。岩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散发着幽蓝或惨绿色微光的苔藓，以及一些早已石化、形态诡异的古代水下植物残骸，为这地下世界增添了几分诡秘色彩。

顾星辰走在队伍中段，一边调息恢复着神魂的消耗，一边仔细感知着鸿蒙之钥的变化和新获得的能力。那种与天地间混沌本源更加紧密的联系让他心潮澎湃，但脑海中不时闪过的、来自“沉寂之楔”融合时获得的零碎画面与信息，也让他心情沉重。

那些远古逆渊盟先辈的身影，那场导致鸿蒙之钥崩碎的大战，还有那句“逆渊之志，方有重燃之机”的遗言……无不揭示着他们将要面对的斗争，其历史渊源与残酷程度，远超想象。

“星辰，你脸色还是不好。”璃月关切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一缕温润的青帝生机渡入他体内，滋养着他略显疲惫的神魂，“融合碎片消耗太大了，别勉强。”

“我没事，只是……看到了一些东西。”顾星辰摇摇头，握住璃月的手，示意自己无碍。他看向前方司徒戮沉默挺拔的背影，“司徒的状态似乎稳定多了。”

“嗯。”璃月也看向司徒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那块碎片里的‘沉寂’道韵，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一样。他现在对力量的控制，精妙得可怕。但……我总感觉，那种‘沉寂’的本质，太过终极，太过……虚无。长期接触，对他的心性未必是好事。”

顾星辰默然。他也有类似的感觉。司徒戮的力量变得纯粹可控，但那份“沉寂”中蕴含的万物归寂、终末安息的意蕴，也更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力量本源甚至神魂之中。这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就在这时，走在前方探路的焰心忽然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众人警戒。

“前面有岔路。”焰心低声道。

众人凝目望去，只见前方约百丈处，河道一分为三。左侧河道狭窄，水流湍急，隐约有红光透出，散发出灼热暴戾的气息；中间河道宽阔平缓，河水依旧漆黑寂静，但水面上开始出现一些缓慢旋转的、巴掌大小的灰白色漩涡，散发着空间紊乱的波动；右侧河道则蜿蜒曲折，消失在岩壁后方，河岸边生长着一些散发柔和乳白色光晕的、形似蘑菇的菌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神安宁的清香。

三条路，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选哪条？”红绡看向顾星辰和焰心。

顾星辰催动鸿蒙之钥，仔细感应。对左侧的灼热红光，鸿蒙之钥传来淡淡的排斥与预警；对中间的空间紊乱漩涡，感应模糊不清，充满不确定性；而对右侧那条弥漫安宁清香的河道，鸿蒙之钥却传来一种平和的、略带指引意味的共鸣。

“右边。”顾星辰和司徒戮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顾星辰是基于鸿蒙之钥的感应，而司徒戮则纯粹是直觉——右边河道那种“安宁”气息，与他淬炼后的“沉寂”之力，隐隐有某种互补的和谐感，而非冲突。

“那就右边。”焰心当机立断。在这种未知环境，相信队伍核心的直觉和特殊感应，往往比盲目分析更有效。

众人转向右侧河道。踏入这条岔路，那股清香更加明显，让人精神一振，连连日奔波的疲惫都缓解了几分。河岸边的乳白色发光蘑菇星星点点，照亮了前路。河水似乎也变得清澈了一些，隐约能看到水下有银白色的小鱼缓缓游动，生机盎然，与之前死寂的暗河形成鲜明对比。

“奇怪，这地下深处，怎么会有如此生机勃勃、气息祥和的地方？”陆青璇疑惑道，手中阵盘不断监测着周围能量，“灵力浓度在提升，而且非常纯净温和，几乎没有杂质和煞气。这不合常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众人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兵器在手，灵力暗运。

沿着河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河道汇入了一片巨大的地下湖泊。湖泊宽广，一眼望不到对岸，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穹顶上无数垂落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钟乳石，美轮美奂，宛如地下仙境。湖中心，有一座小巧的岛屿，岛上似乎有一座简陋的石屋，屋前隐约有个人影。

而更让顾星辰和司徒戮心神震动的是，这片湖泊上空，弥漫着一种极其稀薄、却无比纯净高远的……混沌气息！与鸿蒙之钥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包容，仿佛万物初生时的呼吸！

“这是……”顾星辰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的鸿蒙之钥在轻轻震颤，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如同游子归家般的宁静与眷恋。

司徒戮眉心符文也微微发热，他体内的寂渊之力在这片祥和混沌气息的浸润下，运转得更加顺畅平和，那种深层次的“沉寂”意蕴，仿佛找到了归宿，不再躁动。

“有客人来了。”一个苍老、平和、仿佛与这片湖泊天地融为一体的声音，从湖心岛传来。

只见那石屋前的人影，缓缓转过身。那是一位身着粗布麻衣、须发皆白、面容普通却眼神清澈如婴孩的老者。他手中拿着一根普通的鱼竿，正坐在湖边一块青石上垂钓。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强大的灵力波动，就像个最普通的凡人老者。

但能在这种地方“钓鱼”的，怎么可能是凡人？

焰心等人立刻摆出防御姿态，神情紧绷。

老者却微微一笑，目光直接越过众人，落在了顾星辰和司徒戮身上，尤其是他们胸口和眉心。

“鸿蒙之钥的持有者……以及，‘沉寂之楔’的共鸣者。比老朽预想的，来得要早一些。”老者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既然来了，便是有缘。过来坐坐吧，孩子们。追兵暂时找不到这里。”

他轻轻挥了挥鱼竿。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空间微微扭曲，下一刻，竟然已经直接出现在了湖心岛上，站在了老者面前！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传送的波动，仿佛只是自然地“走”了过来。

缩地成寸？还是更高明的空间挪移？

众人心中骇然，对这老者的实力评估瞬间提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至少是炼虚期，甚至可能是合体期的大能！

“前辈……”顾星辰压下心中惊涛，恭敬行礼。对方一语道破他们最大的秘密，且似乎并无恶意。

老者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多礼。他收起鱼竿——鱼线上空空如也，连鱼钩都没有。“老朽不过是个看守故地的闲人，道号‘忘尘’。你们可以叫我忘尘叟。”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顾星辰和司徒戮身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气息交融，道途已显。不错，比当年那几个莽撞小子强。”他似乎意有所指，指的是将“沉寂之楔”封印在石室的那群逆渊盟先辈？

“前辈认识逆渊盟的先贤？”顾星辰试探着问。

“认识？算是吧。”忘尘叟笑了笑，笑容中有追忆，也有淡淡的怅惘，“这片‘归墟静湖’，还有外面那条‘沉寂之河’，本就是当年他们发现并初步经营的避难所之一。老朽受故人所托，在此看守，顺便……等你们。”

“等我们？”众人面面相觑。

“等持钥者，与真正的‘沉寂之子’。”忘尘叟的目光落在司徒戮身上，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了然，“洗灵池的造化，加上沉寂之楔的淬炼，终于让那份流淌在极少数血脉中的‘终末沉寂’道韵，再次苏醒。孩子，你的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艰难，也还要……重要。”

司徒戮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震，沉声问：“我的力量……究竟是什么？那些先辈，又知道什么？”

“那是来自鸿蒙未分时，与‘创生’同时诞生的‘终末’本源的一丝投影。”忘尘叟缓缓道，声音仿佛带着岁月的回响，“万物有始有终，混沌有生有灭。大多数生灵追逐‘生’与‘创’，却畏惧‘灭’与‘终’。但‘终末’并非只有毁灭，它也是秩序的一种极致，是轮回的终点，也是新生的起点。你的寂渊之力，便是这‘终末沉寂’道韵在人间的显化之一。上古时，拥有类似特质的存在，曾被称作‘守墓人’、‘归墟使者’，或者……‘天道之锷’。”

天道之锷！意为天道之剑的刃锋！执行终末与肃清之责！

这个称谓让司徒戮瞳孔收缩。

“当然，那是被扭曲和利用后的称谓。”忘尘叟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如今的天道，或者说，天罚神殿背后那个‘伪天道’，它畏惧真正的终末与轮回，因为它自身就在试图规避终结，永恒收割。所以，它抹杀、扭曲或控制所有可能触及‘终末’真谛的力量和存在。你的血脉祖先，或许便是受害者之一。”

他看向顾星辰：“而鸿蒙之钥，代表着‘起源’与‘可能性’，是打开一切枷锁的‘门扉’。当‘起源之钥’与‘终末之楔’相遇、共鸣，便意味着——打破既定循环、重定秩序终始的可能性出现了。这才是那些小子留下‘沉寂之楔’，老朽在此等待的原因。”

信息量巨大，冲击着每个人的认知。

“前辈，我们该怎么做？”顾星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怎么做？”忘尘叟笑了笑，“沿着你们自己的路，走下去便是。该相遇时自会相遇，该战斗时也无法逃避。老朽能做的，只是在这段路上，给你们一点小小的帮助，顺便……告诉你们一个消息。”

他指了指湖泊：“在这‘归墟静湖’中浸泡三个时辰，可洗去近期沾染的异种气息、疲惫尘埃，稳固根基，对你们尤其是这两位小友（看向顾星辰和司徒戮）大有裨益。之后，湖底有一条隐秘水道，通往三千里外的‘黑风峡’，那里是逆渊盟在北部荒原的一个重要据点，相对安全。你们可以去那里休整，获取情报，决定下一步行止。”

“至于消息……”忘尘叟神色略微严肃，“天罚神殿近期动作频繁，不仅仅是为了追捕你们。他们在荒原深处，至少三个不同方位，启动了大规模的血祭和召唤仪式。根据老朽截获的零星信息推断……他们可能试图召唤，或者沟通某个沉睡在灵墟界地底极深处的、与‘终末’‘毁灭’相关的古老存在。目标，很可能直指‘沉寂之楔’或者拥有类似力量的个体。”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司徒戮身上：“孩子，你，已经成了他们的重要目标之一。不仅仅是追捕，可能是……‘献祭’或者‘容器’。”

石破天惊！

司徒戮周身气息骤然一冷，湖面都凝结出一层薄霜。但他眼神依旧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涌动的是更加决绝的冰寒。

“来便是。”他只说了三个字。

忘尘叟赞许地点点头：“心性不错。记住，力量无分正邪，关键在于执掌者的意志。终末亦可是新生之始，沉寂亦可孕育惊雷。”

他起身，拍了拍粗布麻衣上的灰尘：“去吧，去湖中静修。三个时辰后，水道自开。老朽也该去别处走走了，这片湖，安静了太久，也该有点波澜了。”

说完，他的身形如同水中的倒影，微微荡漾，便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那苍老平和的声音，在众人心间缓缓回荡：

“逆天之路，道阻且长。守住本心，方见真章。”

湖心岛上，只剩下顾星辰一行人，以及眼前这片美得令人窒息、却又蕴含着无限秘密与危机的“归墟静湖”。

追兵的威胁暂缓，但更大的阴影已经笼罩而下。天罚神殿的阴谋，古老存在的召唤，自身力量的宿命……前路迷雾重重。

顾星辰看向司徒戮，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坚定与决意。

无论前路是什么，无论宿命如何安排，他们唯有握紧手中的力量，携手前行。

“入湖，静修。”顾星辰沉声道。

众人依言步入那清澈而蕴含奇异力量的湖水之中，开始争分夺秒地恢复与提升。

湖面倒映着发光的钟乳石穹顶，静谧祥和。而在这静谧之下，命运的齿轮，正咔咔转动，向着未知而波澜壮阔的未来，坚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