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渊影随行（1/2）

（一）晨光砺刃，荒原试炼

黎明前最深的墨色逐渐褪去，荒原的东方地平线上泛起一丝冰冷的鱼肚白。风势稍缓，但寒意更甚，呵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巨大岩石坳中，最后一点星辉隐没，属于新一天的、更加粗粝真实的世界，正在苏醒。

司徒戮是第一个完全清醒的。

与其说是醒来，不如说他根本未曾深眠。夜间值守结束后，他便一直保持着盘膝冥想的姿态，定魂盘置于膝上，暗混沌色的符文在眉心缓慢旋转，如同永不疲倦的守夜灯。他一半心神沉入体内，与那新生的“寂渊之力”进行着无休止的、小心翼翼的“谈判”与“磨合”；另一半心神则如同最精密的雷达，透过寂灭领域最表层的、近乎本能的扩散，感知着方圆数里内一切细微的能量波动——风的流向、沙砾下虫豸的蠕动、远方地脉深处沉闷的律动，甚至……同伴们沉睡中平稳或略带紊乱的呼吸与灵力循环。

尤其是顾星辰的气息。通过那三条已然固化、变得更加坚韧和清晰的“混沌丝线”，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顾星辰体内道基处那缓慢却坚定的修复进程，以及鸿蒙之钥散发的、与这片荒原格格不入却又隐隐共鸣的古老暖意。这种连接，如同黑暗深渊中唯一的锚点，让他时刻记得自己是谁，为何而战。

当第一缕微光刺破黑暗时，司徒戮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站起身，动作依旧带着一丝属于“司徒戮”这个个体的、略显刻板的精准，却远比过去流畅自然。他走到坳地边缘，面朝东方那片逐渐明亮起来的灰白天穹，缓缓拉开了架势。

没有动用寂渊之力，只是最基础的拳脚。招式简洁、直接、高效，带着浓重的天罚神殿格斗术烙印，却又在一些细微的转折和发力处，融入了一丝雷枭那决绝暴烈的意蕴，以及混沌归寂的收束感。他在尝试将三种力量的“意”，融入最基本的身体动作中，让肌肉和神经形成新的记忆。

晨曦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勾勒出精悍挺拔的轮廓。面具遮挡了表情，但那份专注与沉凝，却透过每一个精准到毫厘的动作流露出来。

顾星辰第二个醒来。他结束调息，道基处传来的不再是撕裂的痛楚，而是一种温热的、缓慢生长的痒麻感，这是修复正在进行的积极信号。他看到司徒戮在晨光中练功的身影，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能通过混沌丝线，“看”到司徒戮体内力量的流动。那种狂暴的冲突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密如钟表、却又蕴含着可怕爆发力的和谐运转。审判的秩序如同骨骼经络，雷霆的破灭如同血液肌肉，混沌的沉寂则如同呼吸吐纳，三者完美嵌套，形成了一个稳定而高效的“内循环”。只是，在这循环的最深处，那枚暗混沌符文每次随着动作微微搏动时，总会散发出一丝极其隐晦的“吸力”，仿佛在贪婪地汲取着周围稀薄的灵气，甚至……是光，是风，是这片天地间最基础的“存在感”。

“饿”的感觉，并未消失，只是被更强的意志约束在了一个更深的层面。

“看来他适应的不错。”焰心不知何时也走到了顾星辰身边，低声道，眼中带着赞叹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这股力量……前所未见。若能完全掌控，必是我盟一大助力。只是……”

“只是太过诡异，隐患未知。”顾星辰接过话头，语气平静，“但路是他自己选的，力量也是他自己争取来的。我们能做的，是相信他，支持他，必要时……拉住他。”

焰心深深看了顾星辰一眼，点了点头。他明白，顾星辰与司徒戮之间那种特殊的联系，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璃月和陆青璇也相继醒来。璃月气色稍好，青帝生机的淡绿光华在她眸底流转，她第一时间看向顾星辰，见他无恙，才松了口气，随即开始为大家准备简单的早饭（以携带的灵谷熬制稀粥）。陆青璇则检查着昨夜布下的预警阵法，并开始规划今日的路线。

晨光彻底照亮荒原时，众人已收拾停当。

“今日目标，抵达‘风吼岩’联络点。”焰心展开地图，指着北方一处标记，“那里是暗谷外围数个隐蔽联络点之一，有固定的信使和物资周转，应该能联系上盟内，获取近期情报，并确定我们接下来的安全据点。”

“风吼岩……”红绡撇撇嘴，“那地方除了风大得像鬼哭，没啥特别的。希望信使别被风吹跑了。”

众人简单用过早饭，便再次踏上行程。

脱离沼泽后，荒原的辽阔带来了久违的畅快感，但也意味着更少的遮蔽和更易被发现的可能。队伍保持着警惕的阵型，焰心和红绡依旧一前一后，顾星辰和司徒戮居中，陆青璇和璃月稍后。司徒戮主动承担了部分感应预警的职责，他那经过洗灵池淬炼和整合后的感知，对能量波动的敏锐度远超常人，甚至能提前数十息发现潜藏在沙砾下或岩石阴影中的低威胁妖兽，让队伍得以提前规避，节省了大量时间和精力。

行进了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怪石嶙峋的区域。这里的岩石呈现出被常年风蚀后的千奇百怪形态，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地。风声穿过石林，发出高低起伏、如同呜咽又似咆哮的奇异声响，正是“风吼岩”名称的由来。

“快到了，联络点就在这片石林深处的一个天然岩洞里。”焰心加快脚步。

然而，就在队伍即将进入石林时，司徒戮忽然抬手示意停下。他面具转向石林左侧一片相对平坦、看似毫无异常的沙地区域，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地下……有东西。很大……在沉睡。气息……混乱，带着很强的……地磁干扰。”

顾星辰凝神感知，鸿蒙之钥也传来微弱的警示。那处沙地下的确潜伏着一个生命气息极其庞大、却又异常晦涩的存在，其能量场与周围地脉纠缠，形成了天然的隐蔽。

“绕开？”红绡问。

“绕行距离太远，会多花至少两个时辰。”焰心查看地图，皱眉道，“而且这片石林是前往联络点的必经之路边缘，绕行可能进入其他未知危险区域。”

“能判断是什么吗？威胁等级？”陆青璇问道。

司徒戮闭目感应片刻，摇头：“形态……模糊。能量性质……偏向土、金，混杂着狂暴的雷火残余。沉睡很深，但……如果我们经过它正上方，震动可能会惊醒它。威胁……至少化神期。”

化神期的地下妖兽！众人心中一凛。若是全盛时期，他们或许不惧一战，但如今顾星辰和璃月皆有伤在身，不宜硬拼。

“试试我的领域。”司徒戮忽然道，“不完全激发，只覆盖我们即将通过的区域，形成一层‘沉寂薄膜’，最大程度隔绝我们行动产生的震动和灵力波动，从它边缘悄悄过去。”

这是一个大胆而精细的提议。需要对寂渊之力有极其精妙的控制，既要达到隔绝效果，又不能范围过大、强度过高，以免刺激到那头沉睡的巨兽。

顾星辰看向司徒戮：“有把握吗？”

司徒戮目光沉静：“可以一试。需要你……帮我稳定边界。”他指的是通过混沌丝线，用顾星辰的混沌之力作为他领域扩张的“标尺”和“缓冲”，防止力量外泄或失控。

“好。”顾星辰毫不犹豫地点头。

两人走到队伍最前方。司徒戮深吸一口气，眉心暗混沌符文亮起微光，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下，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沉寂”意蕴开始从他掌心向下蔓延，如同水银泻地，紧贴着地面，向前方和左右两侧扩散，形成一个宽约三丈、长度不断延伸的、极其稀薄的“沉寂带”。

这领域薄得几乎难以察觉，唯有身处其中的顾星辰等人，能感觉到周遭空气的流动变得异常迟缓，声音仿佛被吸收，连脚下沙砾的触感都变得有些“隔膜”。领域精准地避开了地下那头巨兽的核心沉睡区域，只覆盖了其边缘地带和队伍即将通过的路面。

顾星辰则通过混沌丝线，将一缕精纯温和的混沌之力渡入司徒戮体内，并非增强其力量，而是如同一张柔韧的网，轻轻兜住那向外扩散的沉寂领域，帮助司徒戮感知和控制其边界，确保不会有一丝多余的力量触碰到不该触碰的地方。

两人配合默契，如同在进行一场无声而精密的双人舞蹈。

队伍紧随其后，踏入这片被特殊领域覆盖的区域。脚步落下，沙地只留下极浅的痕迹，没有声音，没有明显的震动。璃月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青帝生机散逸出的些微生命波动，也被这领域悄无声息地“吸收”或“抚平”了。

一切顺利。队伍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过那片危险的沙地。

然而，就在队伍即将完全通过、司徒戮准备缓缓收回领域时，异变陡生！

地下那头沉睡的巨兽，不知是因为漫长沉睡中自然的翻身，还是被这极其微弱但性质特殊的“沉寂”领域边缘无意中掠过的一丝气息所扰动，庞大的身躯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仅仅是这一个轻微的动作，引发的却是地动山摇般的后果！

“轰隆隆——！！”

众人脚下的沙地猛地向上拱起、开裂！一股狂暴混杂着土石碎片、炽热地火和紊乱雷光的冲击波，从地裂中喷薄而出！与此同时，一声饱含被惊扰怒火的、沉闷如地心雷鸣的咆哮，从地下深处传来！

“不好！它醒了！”焰心脸色剧变。

“快冲过去！”红绡急喝。

但已经晚了！一条直径超过丈许、布满暗金色鳞片和嶙峋骨刺的、如同巨型蠕虫口器般的恐怖头颅，猛地从炸开的沙地中探出！它没有眼睛，整个头部就是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深渊巨口，口中喷吐着炽热的硫磺气息和跳跃的暗红色电芒！

“是‘吞雷地龙’！化神中期的变异地行妖兽！”焰心认出了这怪物的来历，心沉了下去。这种妖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能吞食地火雷霆，最难缠的是其引发的范围性地裂和雷火喷发，在荒原上简直是移动的天灾！

吞雷地龙显然被激怒了，它那巨大的口器对准了正在它领地边缘“鬼鬼祟祟”通过的渺小生物，猛地张开，一股恐怖的吸力骤然爆发，同时无数道暗红色的雷火如同暴雨般从中喷射而出，覆盖了前方大片区域！

“散开！躲避雷火！”焰心大吼，同时挥剑斩出数道赤红剑罡，试图拦截部分雷火。

众人立刻向不同方向闪避。雷火落地即炸，将沙地轰出一个个焦黑的深坑，碎石四溅。

顾星辰和司徒戮因为站在最前面，首当其冲！数道粗大的雷火直奔他们而来！

危急关头，司徒戮眼中厉色一闪！原本小心翼翼维持的、稀薄的沉寂领域瞬间收拢、凝聚，在他和顾星辰身前化作一面凝实如黑色水晶的、直径约一丈的“寂渊之盾”！

“轰轰轰——！”

狂暴的雷火狠狠撞在寂渊之盾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些威力足以重伤元婴修士的雷火，在接触盾面的瞬间，便如同被无形的黑洞吞噬，光芒急速黯淡，能量结构崩解，最终化为几缕青烟和微弱的电火花消散！盾面甚至没有出现一丝涟漪！

然而，司徒戮的身体却猛地一颤！眉心符文光芒爆闪，搏动速度急剧加快！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暗金色的血液（融合了审判烙印特性的血液）！强行将大范围的沉寂领域瞬间转化为高强度局部防御，并且吞噬如此狂暴的雷火能量，对他的负担远超预期！那股“饥饿”感瞬间变得无比强烈，仿佛要反过来吞噬他的理智！

“司徒戮！”顾星辰一把扶住他，同时将更多的混沌之力通过丝线渡入，帮助他平复体内躁动的力量，压制那股反噬的“饥饿”。

吞雷地龙见一击无功，更加愤怒，庞大的身躯开始从沙地中完全钻出，带起漫天沙尘，粗长的、覆盖着厚重岩甲的身躯扭动着，准备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不能让它完全出来！在它彻底钻出前，打断它！”焰心知道必须速战速决，否则等这大家伙完全现身，战斗波及范围会更大，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我来！”红绡娇叱一声，身影如同鬼魅般绕到地龙侧后方，银鞭陡然绷直，尖端寒光凝聚，化作一道极细的银线，狠狠刺向地龙身躯连接处相对脆弱的岩甲缝隙！

“叮！”一声脆响，银鞭竟然只刺入半寸便被卡住！这畜生的防御远超想象！

陆青璇迅速抛出几枚阵旗，布下一个简易的“地缚阵”，试图延缓地龙钻出的速度，同时扰乱其周围的地脉，削弱其力量来源。

璃月则全力催动青帝生机，翠绿光华化作道道坚韧的藤蔓虚影，缠绕向地龙的头颅和口器，虽然无法造成伤害，却能干扰其视线和感知，为同伴创造机会。

地龙疯狂挣扎，身躯不断拱起，地裂扩大，更多雷火喷发，局面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被顾星辰扶住的司徒戮，猛地抬起头！他眼中那刚刚因反噬而泛起的一丝混乱红芒，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理智。

他推开顾星辰的手，示意自己可以。然后，他再次抬起右手，这次，五指张开，并非凝聚盾牌，而是虚虚对准了地龙那刚刚探出大半、正在疯狂扭动的狰狞头颅。

“领域……收缩。”他沙哑的声音如同冰碴摩擦。

下一刻，那面刚刚吸收了雷火的寂渊之盾骤然崩散，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几乎看不见的暗混沌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吞雷地龙头颅与身躯连接的岩甲缝隙、口器内部、甚至其体内狂暴的雷火能量核心！

这不是攻击，而是……“渗透”与“同化”！

司徒戮在尝试一种更危险、更精细的操作——将寂渊之力化为最细微的“触须”，直接侵入对方能量体系最核心、最混乱的区域，从内部引发“沉寂”与“秩序”的崩解！

地龙的动作猛地一僵！它那狂暴的雷火喷发戛然而止，口中的吸力瞬间消失。它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惧！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抽搐、颤抖，体表的暗金色鳞片光泽急速黯淡，岩甲出现细密的裂纹，内部传来沉闷的、如同闷雷般的能量湮灭声响！

“吼……呃……”地龙的咆哮变成了痛苦的呜咽，它那钻出大半的身躯，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僵硬、仿佛失去了所有活力，正在快速“石化”！

不，不是石化，是生机与能量被强行“沉寂”、“剥离”、“归于死寂秩序”的过程！

仅仅三息时间，这头凶威赫赫的化神中期变异妖兽，便彻底停止了挣扎，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量的标本，僵硬地矗立在破碎的沙地中，体表覆盖着一层诡异的暗灰色光泽，再无丝毫生命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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