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迷窟幻影惑心途（2/2）
当他的手掌与印记贴合的一刹那——
“轰！”
并非巨响，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轰鸣！整扇巨门上的浮雕骤然亮起！从混沌初开到文明崩塌，所有画面如同活了过来，流光溢彩，在他眼前飞速流转！最终，那股磅礴的、悲壮的逆命真意，如同洪流般顺着他的手臂，冲入他的体内！
这一次，不再是碎片化的记忆冲击，而是一种更加系统、更加深刻、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洗涤”一遍的意志共鸣！
顾星辰闷哼一声，身体剧震，胸口的鸿蒙之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与门扉上的逆命真意激烈呼应。他感到自己的道心之火在这股洪流的冲刷下，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矿石，经历着前所未有的锤炼与拷问！
一个个宏大而沉重的问题，如同直接烙印在他灵魂深处：
“为何逆天？”
“逆的，是何天？”
“若逆天成功，你欲成何天？”
“为逆天，可舍何物？至亲？挚爱？己身？众生？”
“若众生愚昧，甘为枷锁，你当如何？”
“若前行路上，尸骨铺就，血海滔天，你可悔？”
“若最终，你即为新天，与旧天何异？”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本心，拷问着他逆天道路的根源、目标、代价与本质。伴随着这些问题，无数相应的、极其逼真的幻象在他识海中生成：他看到自己为了获得力量，冷漠地看着父亲在妖谷深处死去；看到自己为了大局，亲手将璃月推向敌人的刀锋；看到自己高踞云端，漠然俯视着下方如同蝼蚁般互相倾轧的众生，颁布着新的、冰冷的秩序……
剧烈的痛苦、挣扎、迷茫、甚至一丝自我怀疑，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道心。鸿蒙之钥嗡嗡震颤，散发出清辉，努力护持着他的核心意识不被冲垮。道心之火在洪流中明灭不定，却始终未曾熄灭，反而在一次次的拷问与幻象冲击下，剔除了些许浮躁与犹疑，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纯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门扉上的光芒渐渐收敛，那股磅礴的逆命真意洪流也缓缓退去。
顾星辰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坚定。他缓缓收回手掌。
“我之道，非为取代，而为打破枷锁，求取众生自在可能。我之途，当尽力守护，无愧于心。若力有不逮，亦不悔选择。尸骨血海，非我所愿，但若为自由故，虽千万人，吾往矣。我即我，非天。”
他并未说出声，但这番明悟，已然烙印在道心深处，与鸿蒙之钥、与逆命真意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
“嘎吱——”
沉重无比的金属门扉，发出悠长而沉闷的声响，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沉寂、仿佛连时间都已凝固的气息，从门缝中扑面而来。
顾星辰回头，看向同伴。璃月、石蛮、陆青璇都紧张而关切地看着他，方才门扉亮起时，他们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意志波动，却无法插手。
“我没事。”顾星辰给了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当先侧身，挤入了门缝之中。
璃月三人连忙跟上。
门内，是一个完全出乎他们预料的“房间”。
这里并非想象中存放珍宝的秘库，也非庄严肃穆的祭坛。而是一个……如同巨大图书馆或档案馆般的圆形大厅。
大厅直径超过百丈，高不见顶，隐没在深邃的黑暗中。围绕大厅圆周，是一层又一层、螺旋上升的回廊，回廊边缘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石制书架。书架上，并非书籍，而是一枚枚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玉简、骨片、金属箔，还有许多形态奇特的容器，里面封存着光芒黯淡的晶体、干枯的植物、甚至一些难以辨认的微小生物标本。
所有这一切，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沉默地矗立在永恒的寂静中。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朽、灵气散逸的淡淡异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知识沉淀的沉重感。
在大厅的中央，有一个微微下陷的圆形区域，里面没有书架，只有一张巨大的、由整块暗色水晶雕琢而成的长桌，以及围绕长桌的几把同样材质的高背座椅。长桌和座椅上空空如也，积满了灰尘。
而在长桌的正上方，悬浮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暗淡如蒙尘珍珠的灰色珠子，静静悬浮，散发着微弱却极其稳定的灵魂波动——定魂珠碎片！
中间，是一卷由某种银色金属丝编织而成的卷轴，卷轴并未展开，表面流动着水银般的光泽。
右边，则是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静止不动，表面刻满了星辰轨迹与山川脉络。
三样物品，被一层极其淡薄的、几乎透明的混沌色光膜笼罩着，仿佛在漫长岁月中等待着什么。
“这里……就是‘归寂之间’？埋葬……知识的地方？”陆青璇震撼地看着四周无尽的书架，声音带着颤抖，“这些……都是逆命纪元文明的结晶？历史的记载？传承的秘法？”
顾星辰的目光则牢牢锁定了那颗定魂珠碎片。他能感觉到，这颗碎片散发出的稳定灵魂波动，正是他目前亟需的，可以辅助他稳固道基裂痕，安抚炼化逆命真意带来的精神负荷。
然而，就在他准备上前取物时，异变再生。
长桌旁，一把空置的高背水晶椅上，光影扭曲，缓缓凝聚出一道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虚影。
虚影看不清面容，只能辨出身穿极为古老的长袍，姿态端坐，仿佛一直在此沉思。一股浩瀚、沧桑、睿智，却又带着深深疲惫与悲悯的意念，从虚影中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大厅。
一个平和、古老、直接响彻在众人心灵深处的声音，缓缓响起：
“后来者……能通过‘心门’之问，踏入此间，可见尔等道心尚坚，志向未泯。”
“此处，乃‘逆命文明档案馆’残部，藏匿纪元之思、破灭之鉴、未竟之想。然，知识亦为枷锁，过往亦是负担。”
“汝等所求，可是此‘定魂珠’碎片？”
顾星辰心中凛然，知道这恐怕是此地残存的守护灵或某种机制。他恭敬行礼：“正是。晚辈道基受损，急需此物稳固，方能继续前行，完成先辈未竟之志。”
虚影沉默片刻，似乎在审视着他们。
“定魂珠碎片，可予你。”虚影的声音无喜无悲，“然，需应一事。”
“前辈请讲。”
“此地所藏，乃文明最后火种。然，时过境迁，此火种已不适于当下天地，强留于此，终将彻底湮灭。”虚影缓缓道，“吾有一法，可将其‘转移’，暂寄于汝之‘源钥’空间雏形之内，随汝而行，待将来时机合适，或可重现天日，亦或……寻得真正传人。”
“然，承载文明火种，需分担其‘重’。此重，非力之重，乃因果之重，历史之重，万千陨落者未竟之愿之重。汝之道基，将因此承压更甚，前路劫难，亦将倍增。汝……可愿？”
顾星辰愣住了。他看向四周那无穷无尽的书架，仿佛看到了一个时代最后的挣扎与智慧。承载它们？这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多了一份责任，更是将整个逆命纪元的部分因果，扛在了自己肩上。这对于本就道基不稳、前途艰险的他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璃月、石蛮、陆青璇也紧张地看着他，这抉择太过重大。
然而，顾星辰几乎没有犹豫太久。他想起了真言壁上“薪火相传”的嘱托，想起了殿堂中那簇微弱却顽强的薪火余烬，想起了自己“打破枷锁，求取自在”的道心。
若连一点文明的火种都不敢承担，何谈为众生求取更大的自在？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那道虚影：
“晚辈……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