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那条裤子,明显不属于酷暑的盛夏,它似乎来自早春的衣橱(2/2)
他就那样温暖地注视着镜头,背景是秀丽的半山山亭。这个背景当然是他自己挑的,他清楚地记得是在都江堰离堆公园的一处,古老的亭台楼阁的三层。
那里人很少,正值潮湿的雨季,刚刚过去有些闷热的夏季的午后,那个清秀的少年一只手扶着台沿,一只手自然而妥帖的插在短裤的裤兜里。
时隔很多年,阿奇每次回忆那个场景,仿佛还能闻到那里川中潮湿腥热,夏天特有的味道,那种江河之畔,那种来自雪山的清凉,是川心那个地方略带沉闷与溽热望尘莫及的。
还有那些年代久远的名胜古迹,每当他从照片里无数次深情的回望那个少年的自己,总是充满难言的感慨。
那个少年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衬衣,那种颜色在男孩子中并不是常见,仿佛是女孩子的衣服,似乎是一件薄薄的春天的外套,但在如此溽热的夏天,少年的阿奇就这么轻松自在的穿着。
这件暗红色的衬衣衣领很好看,有点像早期港片大佬们西装里面外翻出来的衬衣的领子,是那种嚣张跋扈而妥帖的安排在脖项外面,两角平贴朝外的潇洒与奔放。
这种洒落,放在一个稚嫩少年的身上,出现了一种奇妙的化学作用,平添了一丝老成持重的况味和江湖儿女的豪放,再加上少年的阿奇因为嫌长袖衬衣碍事而高高挽起,露出白皙而纤细的胳膊,这便是妥妥落落大方的俊美少年一枚了。
那条裤子也是一样,明显不是属于酷暑的盛夏,它似乎来自早春的衣橱,颜色倒是属于男孩子的那种灰黑的条纹,这一点阿奇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他觉得裆部确实有点被捂得快要着火的样子。
只不过高高挽起的裤脚和脚下的一双棕色凉鞋拯救了他,在盛夏的玉垒山流连的时候,他才时刻感到如影随形的清凉。
那时的奶奶还非常的年轻,六十多岁,她穿着一件蓝色的中式短袖,手腕上戴了一块手表。单单这块手表都不简单了,它俨然曾经是一场家庭纠纷的导火索。
川中的婆媳关系,如同任何一个地方一样,复杂难言,充满各种千奇百怪的欲念争夺。据阿奇的母亲回忆,单单就是为了这块腕表和父亲马向远,吵过不知道多少次架。
上海牌海鸥手表,是结婚时的定情信物。结了婚之后,阿奇奶奶看上了那块手表。
遥远的年代,落后的乡村,那种浅薄鄙陋意识是没有办法用语言去形容的。通常老一辈想得到什么,那些愚孝的子孙们就会想方设法去完成。婚姻里的夫妻关系与那种孝顺的烦恼与纠葛真是层出不穷,一言难尽。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太穷了,一块手表的分量在人们的心中太重了。戴在谁的手上,被谁心里在乎,谁就觉得举足轻重,而且用感情的多寡去加以衡量,而且根本不在乎它们是不是在一个维度。这就很要命了。
这些微妙的情感,中国人从来是耻于谈论的。它贯穿在每个人的生活之中,导致了生活幸福指数走向的高低波动。这是在剧情中潜移默化的作用,会在以后的故事中细细道来。
阿奇的故事揭开了序幕,这更是一幅波澜壮阔的人间浮世绘了。要命的是,它无比的真实。即便是用戏谑和嘲弄以及喜剧的各种其他表现方式去展现他的故事,也不乏辛酸与艰难,当然,不能缺席的还有那些宛如珠宝般珍贵人生点滴的感动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