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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残烛飘摇举国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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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盐商苏家府邸。

往日门庭若市、车马络绎不绝的豪门宅院,此刻大门紧闭、灯火昏暗。后院库房之内,灯火摇曳,数十名家仆昼夜不停,匆忙打包贵重物资。金银元宝整齐码放入木箱,绸缎珠宝细致包裹,珍稀药材、上等茶叶分门别类封存,一箱箱、一笼笼,堆满宽敞库房。

府邸主位之上,盐商苏万山端坐椅上,一身锦袍华贵,面色阴沉凝重。他指尖轻叩桌面,目光锐利,低声叮嘱身前管家:“今夜三更,趁城门守备松懈,将所有金银珠宝、珍贵货物尽数装车。挑选健壮护卫随行,走隐秘山道,避开官道关卡,直奔中境。”

管家躬身领命,低声请示:“东家,家眷何时动身?城中宅院、铺面是否暂时封存?”

苏万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语气决绝:“宅院铺面暂且封存,不必变卖,留作后手。明日拂晓,夫人、少爷、小姐尽数启程,先行前往中境定居。中境地势居中、国力平稳,远离战乱,最适合避险。我留在城内,假意留守产业,避免引起官府怀疑。”

“东家思虑周全。”管家低声附和,“如今南境局势糜烂,赋税繁重、战乱将至,留在此地,家产迟早被官府搜刮一空。远赴他国,方才是保全之道。”

苏万山冷笑一声,语气满是失望淡漠:“当今陛下刚愎自用、昏庸误国。盲目伐夏、大败亏输,如今为求自保,疯狂压榨民力、搜刮钱财。这般君主,这般朝堂,国破身亡不过是迟早之事。我苏家世代经商,积攒家业不易,岂能陪着这腐朽王朝一同覆灭?”

不止苏家,皇城之内,权贵富商皆是如此。

城东,武官侯府。数辆黑色马车隐蔽停靠在后巷,马车身饰朴素,毫无华贵痕迹,车厢夹层之中,暗藏金银银票、珍稀古玩。府中女眷、孩童更换粗布衣衫,褪去华贵首饰,压低身形,悄然登车,准备连夜奔赴东境。

城南,钱庄大族。暗中联络商船,将大量银钱熔铸成银锭,密封掩藏,顺着河道顺水而下,运往中境钱庄封存。家中旁支老小,以探亲为名,分批离城,分散避险。

一时之间,永定皇城暗流涌动。白日里,权贵富商照常出行、佯装安稳;夜幕下,车马隐秘穿梭,资产悄然转移。有人奔赴中立安稳的中境,有人依附交好的东境,无人留恋濒临崩塌的南境山河。

权贵私逃之风,悄然蔓延,虽刻意隐秘,却终究难以彻底遮掩。市井之间,流言四起,百姓纷纷听闻豪门世家转移资产、携带家眷出逃的消息,本就动荡的民心,彻底溃散。

“权贵富人全都要跑了,留下咱们穷苦百姓在此受苦受难!”

“上位者只顾自保,何曾顾及万民死活?这朝廷,早已烂透了!”

“富人远走他乡,穷人困死故土,这天底下,哪有这般不公的道理?”

怨言四起,人心彻底涣散。南境,已然从外忧战乱,变为内忧崩坏,内忧外患交织,覆灭只在朝夕。

夜深人静,深宫寂寥。

养心殿内烛火摇曳,光影昏黄,将殿内映照得愈发孤寂冷清。窗外寒风呼啸,拍打窗棂,发出呜呜声响,如同亡魂哀鸣,萦绕深宫。

周勤身着单薄常服,独自立于窗前,遥望宫外沉沉夜色。远处街巷灯火稀疏,往日繁华夜景不复存在,漆黑夜幕之下,整座皇城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李德全手捧温热汤药,轻步走入殿内,躬身低语:“陛下,夜深露寒,该服用安神汤药了。连日操劳,龙体亏虚,还需好生调养。”

周勤没有回头,目光空洞望向黑暗,声音低沉沙哑:“李德全,你说实话。如今朝野动荡、民心溃散,权贵私逃、百姓悲苦,我南境……还有几分存活希望?”

李德全端着汤药的手微微一颤,低头躬身,不敢妄议朝政,只能委婉劝慰:“陛下,江山稳固,将士仍在,只要坚守边防、休养生息,来日必有转机。夜色寒凉,陛下切勿过度思虑,伤身劳神。”

“转机?”周勤低声自嘲,语气满是悲凉,“哪里还有转机?”

他缓缓转身,面色憔悴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往日帝王傲气消磨殆尽,只剩无尽疲惫颓废:“朕收到密报,城内半数富商权贵,已然暗中转移家产、偷渡家眷。王公大臣私下勾结,为自己谋求后路。满朝文武,人人自保,无人真心为国。朝堂之上,派系争斗、政见相悖;朝堂之下,人心涣散、各谋生路。”

“民间百姓,怨声载道,苛政压身、求生无路。边关将士,士气低迷、伤残过半。国库空虚、粮草匮乏,军备残缺、兵力不足。”

周勤一字一句,细数自身败局,语气苦涩酸楚:“反观那华夏少年陈胜,整顿吏治、安抚流民、减免赋税、开凿官道。君臣同心、军民同德,农商兴旺、山河安稳。同是一国之君,朕与他,相差甚远。”

李德全沉默无言,只能静静伫立一旁,默默陪伴。事实摆在眼前,无需多言,南境衰败、华夏崛起,早已是定局。

“朕如今,如同笼中之鸟、釜底之鱼。”周勤缓步走回龙椅,颓然落座,脊背无力倚靠软垫,语气满是绝望,“每日坐于深宫,提心吊胆、夜不能寐。时时刻刻担忧华夏大军挥师南下,担忧边境失守、皇城沦陷。我明知苛政扰民,却依旧下令加重赋税、强征徭役。我明知百姓悲苦,却依旧压榨民力、强行备战。”

“世人皆骂我昏庸、狂妄、残暴,如今想来,句句属实。”

他抬手捂住眉眼,声音低沉哽咽,褪去帝王威严,只剩凡人的无助悔恨:“当初若是听从严谏,不妄动干戈,不兴兵伐夏,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地步?一念之差,山河动荡,万民受难,我愧对朝臣,愧对百姓,愧对祖宗基业。”

殿内烛火跳跃,映照帝王孤寂落寞的身影。窗外寒风凛冽,吹动窗帘翻飞,清冷月光洒入殿内,照亮一地荒凉。

李德全轻声劝慰:“陛下知错能改,已然难得。如今局势虽险,却未到绝境。边关尚有守军,国土未曾沦陷,只要稳住民心、暂缓苛政,来日仍有翻盘之机。”

“翻盘?”周勤摇头苦笑,眼底一片灰暗,“太晚了。人心散了,便再也聚不回来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今民心尽失、权贵叛逃、国库空虚、兵力孱弱,这盘死棋,早已无解。”

他抬眸望向南方,目光穿透沉沉夜色,仿佛望向那座蒸蒸日上的祥阳城,语气带着无尽羡慕与忌惮:“陈胜……好一个少年君主。年纪轻轻,便懂得体恤万民、深耕内政、稳固根基。他走的是康庄大道,步步攀升;我走的是崎岖绝路,步步沉沦。”

“从今往后,我南境只能缩守一隅,苟延残喘。惶惶不可终日,步步谨慎求生。”

夜色渐深,寒意愈发浓重。

养心殿内,烛火摇曳,帝王孤寂独坐,满目颓废绝望。深宫之外,整座南境山河风雨飘摇,民间疾苦、朝堂昏暗、权贵私逃、民心溃散。

一方是蒸蒸日上、万民安乐的华夏盛世;一方是腐朽衰败、鸡犬不宁的南境乱世。

强弱之势,高下立判。

清冷月色之下,南境残破山河静静匍匐。这片饱经战乱、苛政折磨的土地,如同风中残烛,在乱世洪流之中,微弱摇曳,随时都会彻底熄灭。而远在北方的祥阳城,灯火通明、烟火绵长,少年君主立于山岗,手握锦绣宏图,静待时机,俯瞰列国沉浮。

山河轮转,兴衰有数。

乱世棋局,早已悄然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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