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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正义回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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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的千年寒意被惊扰,冰封的眼睑缓缓抬起,冰龙琥珀般的竖瞳映出一群渺小的身影。他们自号“微软”,以足以震动龙骸的财富为饵,要将数以万计的黑沉匣子,填入它古老的巢穴深处,仿佛要冰铸的殿堂化作数据之坟。

一九六三,一只亚马逊雨林的蝴蝶翕动翅翼,微小气流在命运的丝弦上震颤,最终在遥远的德克萨斯掀起毁灭的风暴——这名为“蝴蝶效应”的意象,是洛伦兹献给混沌世界的箴言。“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混沌的法则低语:纵使洞悉规则,未来依旧是不可测的迷雾。自那场注定失败的天气预测开始,混沌的脉络在分岔的河流与分形的枝桠间蔓延,从树木的骨骼、血脉的纹路,直抵量子纠缠的涟漪,最终,触碰到意识深处那团不可解析的星云。

微小的扰动能撕裂宏大的秩序——这便是混沌对世界本质冷酷的洞察。那点颤动的涟漪,最终足以重构整个系统的轨迹。洛伦兹将其冠以“蝴蝶效应”之名,设想一只遥远蝴蝶的振翅,最终牵引出摧毁城池的飓风。他洞悉了初始条件的性——那微尘般的差异,正是最终导致非周期狂澜的渊薮。古老的民谣,早已以更残酷的诗意,刻下了同样的法则:

“少了一颗马蹄钉,失了一个马蹄铁;

少了一个马蹄铁,折了一匹战马;

折了一匹战马,损了一位骑士;

损了一位骑士,输了一场战役;

输了一场战役,亡了一个王国。”

混沌孕育了独属自身的词汇宇宙:分形、湍流、周期、分岔、奇异吸引子、蝴蝶效应、依赖……它们编织着一个规则的例外世界。事物在那里歧变出诡谲的形态,遵从着可知却无法丈量与预言的斑图与律动。若透过时空连续体的棱镜回望,这混沌疆域的一切,都仿佛在自我吞噬又自我再生——它的周期律,从自身的骸骨中汲取养分。混沌并非秩序的湮灭,它是秩序更幽深、更本真的面貌。

那困扰人类心魂的原初之问,或许能在混沌中找到幽微的解答:生命何来?湍流何物?在这熵增的冰冷宇宙中,秩序何以萌蘖?那亘古的科学悬疑:微观的基石如何构筑成恢弘的宏观宇宙?单个的原子或神经元遵循法则,但当它们以亿万汇聚,诞生的却是全然陌生的篇章。这是一门在周期性的脉搏与不可预测的风暴之间,探寻那隐秘牵绊的学问。

精绝都尉的目光,凝滞在眼前铺展的青铜星图上。青铜的光泽映着他沉静的眉目,仿佛冻结的湖面。

混沌的核心,在于与非线性共舞——每一步落子,都可能重绘棋局的规则本身。非线性将理解揉捏成谜团,变量彼此纠缠、倾轧,孕育出繁茂而诡秘的生态。譬如摩擦力,它的獠牙并非恒定,只因它的强弱,由速度牵引;而速度的奔流,又被这摩擦力死死咬住。要度量这样的世界,如同拧动一个不断变幻色彩的魔方。

“鹰山谏……果然是你,斩我‘鲲’于须臾间。”都尉并未回头,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物倾塌之音。

魁伟的身影踏在巨鱼那失去光泽的头颅之上。“你造的孽畜,粗鄙不堪。”

“何以寻来如此之快?”

“此鱼皮下埋有追魂针,反溯其源罢了。”来人声音冷硬,如同寒铁摩擦磐石。

“哦?……原来如此。”都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像是冰面乍裂,“讽刺至极。”

“如何?仍执迷不悟么,精绝都尉?”

猎刃被随意地弃在一旁,鹰山谏盘膝坐下,姿态放松,眼底却凝着霜。

“如何做到的?此需倾天演算之力。”

“自有臂助。”

“谁?”鹰山谏目光如电,扫过空旷的穹窿,“此地绝无藏身之所。”

“何曾言人是帮手?”精绝都尉嘴角牵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是虫豸。”

“虫豸?”

“奘铃之下的虫豸。”

“他不是早已身陷囹圄?”

“确然。然虫豸无碍。”

都尉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宇宙深渊回响般的幽邃:

“昔有湮灭者,窥见了与正物质宇宙共鸣的暗面之力。它与一唤作‘贪婪者’的古老存在共谋,撕裂负区的囚笼,洞开通途。湮灭者挥斥其虫族大军,如墨浪吞噬星辰……”

那些虫族,被称为“湮灭波”,是漫溢着死亡与绝望的毁灭洪流。入侵之始日,百万世界化作焦土,这一天被宇宙的亡魂称作“湮灭日”。它们咀嚼星系,吞没生命,神祇亦在其镰刀下哀嚎。首代湮灭者虽亡,其遗毒的洪流早已渗入各个时空的罅隙,诸多虫族悍将,业已在焦黑的星球上筑起骸骨王座……

“新的湮灭者已在黑暗中成型,”都尉的双臂缓缓张开,无声的嗡鸣开始弥漫,“它,正等待着夺回权柄的号角。”

刹那间,无数青幽的甲虫仿佛自虚无中挤出,遮蔽视线。都尉的指尖向前一点——鹰山谏身前的空间,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块。

这吞噬,浸透着多重的意味。

最本源的吞噬——虫群以整颗星球的血肉为筵席。初生的原始虫族,贪婪地榨取每一分基因,无论优劣;至主宰纪元,它们懂得了甄别,择取那进化的精华。然而,这般吞噬的效率,低如砂砾间的残羹,十不存一,传递的消耗巨大。虫群的意志,本能地寻求更高阶的掠食之道——寄生。

寄生的掠夺,转换率可攀七成之上。冰冷的导管刺入宿主之躯,疯狂榨取,同时扭曲血肉的基底,将其急速同化为另一个节点。直到最后的抵抗细胞也臣服于蜂巢意识……这便是生物意义的吞噬。

另一种吞噬,则是字面意义上的咀嚼星辰。当坑道虫的基因融入血脉之后,亿万条长达数十公里的蜿蜒巨虫,便将自己深埋于星球的岩层与地幔。这些活着的矿脉,一刻不停地榨取地壳深处的所有有机物与矿物质,将星核的养料源源不断泵向星球的虫巢。

从大地的骨骸里萃取的元素,终将凝结为虫群那无匹的兵锋。雷兽那能硬撼重炮的几丁质甲胄,飞龙那足以在宇宙深寒与辐射风暴中翱翔的坚韧皮膜……无不是星球之髓在虫群血肉熔炉中的千锤百炼。无数星辰的稀有金属与神秘矿藏,将虫族的科技扭曲至一种生物学的神迹:它们的体内孕育着超越光速的生物引擎,驱动维度的虫洞;它们将反应堆植入细胞器——自爆爆蚊那一撞,便是体内那颗微缩星云般的生物聚变心引爆的瞬间。那炽热的等离子洪流,足以将星际战舰的钢铁熔为齑粉。

是以,当虫群蚕食行星时,那是一场宏大而彻底的转化仪式。整个星球的物质循环系统,都沦为了虫群代谢链条的一环。即便是神族冰冷的智者也不得不承认,一颗被虫群彻底浸染的行星,已然“死亡”,其血脉已腐。净化唯有唯一途径——以圣洁的火焰,燃尽地表污浊,将行星烧灼成一片晶莹而无生气的琉璃地狱。这便是对一颗星辰最终的、彻底的“吞噬”。

你的女儿渴望一匹小马,你哄她写信给圣诞老人。圣诞节破晓,你却在院子里撞见一匹鬃毛仿佛跳动着地狱余烬的烈焰之马,门阶旁静静躺着一个需要签收的包裹。

她竟将信寄去了深渊之下。

精绝都尉立于虫群之海,声音如同穿过古老庙堂的风:“世间的真相,不过是我们各自眼中所能映照的虚像。若依凭己心便可裁断他人,那所求的,究竟是真实,还是你胸腔里灼烫的那点自以为是的正义?”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被火焰照亮的尘埃:“正义从来不是坦途彼端的目的地。在叩问公平的路上,我们注定要撞上层层叠叠的高墙,一次,两次,直至千百回。但每一次头破血流,或许都让那缥缈的终点更近一步。至于真正的公平正义,也许在时间的河流尽头会静静等候,谁知道呢。”

鹰山谏腕间的刀光流转如火莲绽放:“这般话语,倒显得是我错了?”烈焰长刀横扫,大片扭曲的虫影在悲鸣中化为灰烬,转瞬却又自死烬中滋生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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