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不灭孽蜥（1/2）

湖水凝着碎钻般的冷光，像是神祇失手打翻的翡翠酒盏，斜斜嵌在苍青色的山褶里。风掠过时，粼粼波痕便化作千万尾银鱼，鳞片折射着日光，在少女睫毛上碎成细雪——她正赤足踏着湖面，足尖掠过处凝不出半分涟漪，倒像是踩着某种无形的琴键，弹奏着只有天地能懂的秘曲。

十二道雪峰如折断的玉簪，刺破云层将碧渊镜池锁在琥珀中央。山巅终年不化的冰棱垂落万丈，在日光里蒸腾起淡金雾霭，恍若诸神垂落的璎珞。这般森严壁垒，却困不住那抹浮在湖心的赤色身影。

火袍猎猎翻卷，暗纹在衣褶间游走如活物。当先那人腰间悬着的鎏金错银令牌正在发烫，烫得掌心沁出冷汗——他们分明看见新任神之心幕容天起舞时，方圆百里的魂力都凝成固体的冰晶，连呼吸都成了亵渎。

“圣旨。“年长使节展开鎏金卷轴的刹那，湖心突然腾起七十二道水龙卷。少女赤足点在水幕中央，旋转时纱裙绽开万千光轮，发间缀着的冰魄铃铛却一声不响。这场景让使节想起大主教说过的话：当神之心觉醒时，连时间都会在她足尖下碎裂成星屑。

“称我公主。“她忽然收势，足尖悬停的刹那，整片湖水都凝成镜面。倒影里少女眉眼如刀，割裂了火袍上暗绣的日轮纹章。

使节喉结滚动着吐出云垂海域的情报，未及说完便嗅到焦糊味——不知何时掌中诏书已化作灰烬。少女转身时带起的气流掀飞了冠冕，三千青丝垂落如瀑，发梢扫过使节颈侧时，竟比淬毒的匕首更寒。

“厉景煜“她抚弄着袖中流转的魂力回路，琉璃似的眼瞳映出使节惨白的脸，“你们陛下倒是舍得，把养在琉璃匣里的猎犬放出来咬人。“

话音未落，湖底传来琉璃碎裂的脆响。水晶宫殿破水而出，雕花窗棂里渗出靛蓝火焰，那些镶嵌在穹顶的夜明珠一盏接一盏熄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使节们终于看清宫殿穹顶的图腾——六翼阶梯衔尾蛇，那是圣殿禁术「永劫回廊」的印记。

青纱掠过满地冰晶时，使节正跪在自燃的魂火里。他们至死都不明白，为何方才还温言软语的少女，抬手间能让时间逆流三息，将求饶声封存在渐冻的冰棱里。唯有飘散的灰烬记得，那个俯身拾起玉佩的侧脸，眼尾朱砂痣红得像是滴血。

愿所有的不安，都是虚惊一场。

漫天翻滚的灰白色雪花纷纷扬扬地洒向这片血红色的大地。

未知的远处不时地传来短暂到常人甚至无法察觉的凄厉惨叫声。熵烬——这位整个第五教会有史以来最杰出的王爵，独自一人默默地欣赏着自己心中的雪景。他努力将自己的魂力最大限度地运转，尝试着去感受这诡异的叫声。

这是一种仿佛来自地狱的靡音，像极了小女孩被烧死前那种凄厉而又绝望的惨叫，每一声都像是最寒冷最尖锐的冰刃毫不留情地刺向耳膜，让人听了如同置身最黑暗的海底，恐怖得甚至忘记了呼吸。

但是听久了，却会发现这种惨叫中竟然会让人拥有一种无法言状的快感。这种短暂到常人无法感受到的尖叫声多像是强大英灵完全觉醒时那可以摧毁魂术师魂印的怒吼啊！对于一般的魂术师来说，这是来自地狱的，而对于楼觉魂这样的上位来说，这更像是上古天神对自己发出的邀请。

楼觉魂全神贯注着，努力去感受着这每一声极其短暂的迷幻尖叫声。他所谓的【中山玛丽】静静地落在他雪白色的长袍上。渐渐地，楼觉魂每听到这样的一声尖叫，他的爵印就会产生一次剧烈的激荡，每一次激荡后他的魂力都会得到一次提升。

或许这就是他十七年来一直在守卫的秘密吧！

这种违反物理常识又不被常人所知的迷幻尖叫声到底来自何处？难道是那个地方？不，这绝不可能！

楼觉魂迷惑着欣赏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雪景，脸上依旧洋溢着他那一尘不变的淡淡微笑。他伸出手想接住一片飘落的【中山玛丽】，但是一片寂静中他似乎觉察到一份不对劲的异常。

这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异样，总感觉在某个未知的角落中正有什么强大的对手在凝视自己，而此刻自己就像是一只被蛛网包裹全身的蝴蝶，只能静静地恭候死神的降临。

这对于位居以杀戮者自居的自己真可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讽刺。

想到这里，中山玛丽将自己的魂力感知发动到极限，但是偌大的雪地中他只感知到自己那份和灵魂一样寂寞孤单但却强大到让死神都感到畏惧的魂力。

难道真的是自己的错觉吗？

不，这是一种生命本能的第六感，对此，楼觉魂可以绝对肯定。

楼觉魂放弃了魂力感知，开始用自己敏锐的观察力洞悉周围。突然，他发现他的身边异常的原因。原本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此刻竟变得杂乱无章起来，仿佛有一大群人在地上乱跑将它们扬起。不，不是一大群人，不是人类。人类不可能会有这样可怕的速度。

楼觉魂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丝毫没有因为这份异常而衰减，尽管这份异常让他多多少少感到一些不安，但这些根本就无法引起他的畏惧。

不要说人类，即使是来自地狱最深处的恶魔，只要在这，在神之谷里，他，楼觉魂，都有绝对的胜算。因为，他是这个世上连恶魔都会畏惧到发抖的死神，第五教会史上最强杀戮王——楼觉魂。

楼觉魂轻轻地蹲坐在地上，此刻他已经可以确定自己的周围的确存在着还未现身的对手。

他们的速度超越了人类的极限，他们的魂力隐藏登峰造极。他们甚至仅仅是他此刻正在等待着机会，一个可以将楼觉魂击败的机会。

楼觉魂依然微笑着，即使是这样紧张的对峙，他也不改本色。也对！比起自己那个只有炼狱死神才配拥有的天赋，面前的这些的确有点小儿科。

蹲坐在地上的楼觉魂轻轻地将右手食指指尖脚下那片红色的土地中，嘴角上扬起一个特别明显的笑容。相比起原先那种似有似无的淡淡微笑，这个笑容显得特别的俊朗迷人。而就在下一个瞬间，无数猩红色仿佛肮脏鲜血一样的液体从他的食指中流出，迅速地渗透到大地之中。整片大地仿佛复燃的灰烬，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血红色光芒。

楼觉魂四周的每一寸土地，此刻都不断地翻涌出阵阵热浪，仿佛炼狱的大门正在缓慢打开。无数凄厉的尖叫声，在天地间漂泊回荡，恐怖的氛围肆意地渲染在空气中。熵烬将右手食指猛地一下完全大地之中。成千上万条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火蛇立刻从地底穿出，似乎想要撕裂并吞噬大地上的一切生灵。舞动的火蛇以一种近似疯狂地速度在整片大地上四处游荡，仿佛正在努力寻找着自己的猎物。

楼觉魂优雅地拔出手指，站了起来，看着自己身边那足以吞噬一切的火蛇，他安静地等待着对手的现身。

此时，只见一个鬼魅般的身影在火蛇的围攻下以一种让人感到恐惧的速度疯狂地躲避。无数的密集的火蛇早已将他的任何退路切断，犹如成千上万向往鲜血的食人鱼群般将他紧紧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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