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 突然的消息，那个人是你（1/2）

浅滩的溪水还沾在裤脚，带着沁凉的湿气，冯海鹏正举着手机抓拍远处掠过水面的水鸟，张海霞靠在柳树下翻看刚拍的荷花照片，邢成义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水壶的提绳，耳边是孩子们的嬉闹声和溪水潺潺的流淌声，浑身都浸在这难得的松弛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份安宁，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红梅”两个字，像一块小石子投进心湖，瞬间漾开圈圈涟漪。

他起身往树荫深处走了几步，避开喧闹，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几分刚从玩乐中抽离的轻快：“喂，红梅，怎么这会儿打电话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王红梅略带沙哑的声音，混着隐约的孩童哭闹声，像是刚熬过一场忙碌：“成义，你那边方便说话吗？”她的语气算不上轻松，带着点试探，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像被夏日的暑气蒸得没了力气。

邢成义心里微微一沉，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往更僻静的地方挪了挪，脚下的草叶被踩得沙沙响：“方便，我在湿地公园玩呢，海鹏和海霞在旁边，你说。”他刻意提了同伴，想让语气显得如常，却莫名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玩得开心吗？”王红梅顿了顿，先问了句闲话，电话里的哭闹声似乎小了些，应该是把孩子抱远了些，“我今天不上班，在家带俩娃，刚把他们哄睡，趁着这会儿有空给你打个电话。”

“挺开心的，这边凉快，还有荷花池，可好看了，”邢成义说着，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荷塘，粉白的荷花在风里轻轻摇曳，“你怎么没多歇会儿？俩娃折腾人，你也累得够呛。”他想起妻子的模样，眉眼清秀，却因为常年带孩子，眼底总带着淡淡的青影，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心疼。

“歇啥呀，刚躺下，小宝就哭着要喝奶，大宝又吵着要吃冰淇淋，好不容易哄睡了，还有一堆衣服没洗呢，”王红梅的声音里带着点自嘲的笑意，却掩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成义，你那边天热不热？后厨干活是不是更累了？你可得注意身体，别中暑了，多喝水。”

“不热，店里有风扇，郭叔也体恤我们，天热就让早点歇着，”邢成义下意识报喜不报忧，把后厨的辛苦都轻轻带过，“我身体好着呢，你放心，倒是你，一个人带俩娃，实在不行就多让爸妈过来搭把手，别自己硬扛。”

“爸妈也不容易，”王红梅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咱妈前段时间腰不好，不能总让她抱孩子，我妈那边还得照顾我弟家的娃，也忙得脚不沾地。今天中午做饭，我一手抱着小宝，一手炒菜，锅里的油溅出来，烫着胳膊了，现在还红着呢。”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让邢成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烫得厉害吗？有没有抹药膏？”他急切地问，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妻子胳膊上红肿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急，“怎么不跟我说？下次再这样，先把孩子放下，别光顾着做饭，饿一顿没关系，你别伤着自己。”

“没事，就烫了一小块，抹了点牙膏，好多了，”王红梅安抚道，又顿了顿，像是在酝酿什么重要的话，电话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应该是她在摩挲衣角，“成义，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邢成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隐约猜到了什么，却不敢往下想，只是握紧了手机，指节微微泛白：“你说，我听着呢。”

“你能不能……能不能辞职回家呀？”王红梅的声音带着颤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这一到夏天，天越来越热，俩娃也越来越难带，大宝刚上幼儿园，每天得接送，小宝还小，离不开人。我白天上班，晚上带娃，实在熬不住了，有时候晚上起来喂奶，都能坐着睡着。”

“辞职？”邢成义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凉水，浑身的燥热瞬间消散，只剩下冰凉的错愕，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耳边的蝉鸣仿佛突然放大了无数倍，吵得人头疼。

“我知道你在郭家菜干得顺心，郭叔对你好，同事也和睦，工资也还算稳定，”王红梅急忙补充道，语气里满是理解，“可我实在没办法了，今天中午大宝非要跟着我去菜市场，天那么热，他跑着跑着就摔了一跤，膝盖都擦破了，哭得撕心裂肺，我抱着小宝，又得扶他，还得拎着菜，当时真觉得快撑不下去了。”

邢成义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出妻子狼狈的模样：烈日下，她一手抱着襁褓中的小宝，一手去扶摔倒的大宝，菜篮子歪在一边，蔬菜撒了一地，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还得哄着哭不停的孩子。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说不出的难受。

“成义，我不是不想体谅你，”王红梅的声音带着哭腔，“可孩子们太需要爸爸在身边了。大宝昨天还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说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接送幼儿园，他也想。小宝现在刚会叫人，偶尔喊一声‘爸’，都不知道爸爸长什么样，你说我心里好受吗？”

孩子的模样在眼前清晰起来。大宝今年四岁，圆脸蛋，大眼睛，像极了王红梅，上次视频的时候，还拿着画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说那是爸爸；小宝才一岁多，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的，对着视频里的他傻笑，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邢成义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他抬手抹了抹眼角，怕被人看见，又往树荫深处退了退。

“我知道你在外面打工不容易，想多挣点钱给我们娘仨花，”王红梅的声音渐渐平静了些，却依旧带着恳求，“可钱是挣不完的，孩子们的成长就这一次，错过了就再也补不回来了。你回来吧，咱们在家附近找个活干，哪怕工资少点，至少能一家人团聚，你也能帮我搭把手，我也不用这么熬了。”

他想起自己来郭家菜的日子，大半年前，他背着行李，从老家的小县城来到这座城市，心里满是忐忑，也满是憧憬。郭叔收留了他，教他蒸包子、控火候，把祖传的手艺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冯海鹏和张海霞待他像兄弟，后厨忙的时候互相搭手，闲的时候一起唠嗑，遇到难处也会互相帮衬；马老师傅也总提点他，教他不少做菜的窍门。这里的日子虽然忙碌，却踏实，有奔头，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手，慢慢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师傅，郭叔还说，等他再熟练些，就给他涨工资，让他管着前厅的一部分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原本是握锄头的，现在却能灵活地揉面、蒸包、颠勺，指尖还带着淡淡的面粉味和油烟味，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本事，是他在这座城市里站稳脚跟的底气。郭家菜就像一个温暖的家，这里的每个人都待他真心实意，他怎么舍得就这么离开？

“成义，你倒是说话呀，”王红梅的声音带着点焦急，“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可我真的没办法了，你要是不回来，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邢成义的心里像被两股力量拉扯着，一边是妻子的恳求、孩子的期盼，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和沉甸甸的家庭责任；另一边是郭叔的知遇之恩、同事的深厚情谊，是他好不容易打拼出来的事业和对未来的期许。他站在树荫里，夏日的风带着热气吹过来，却吹不散他心里的迷茫和纠结，只觉得浑身都被一种无力感包裹着。

“红梅，你让我想想，”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这事太突然了，我一时半会儿没法给你答复。”

“还要想多久啊？”王红梅的声音里带着点失望，“成义，我不是在逼你，可孩子们等不起，我也等不起。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请假回来一趟，咱们当面说说，你也看看孩子们，他们都想你想得厉害。”

请假回家？邢成义心里盘算着，店里最近虽然不算忙，但人手也不算充裕，郭叔待他不薄，他怎么好意思开口请假？更何况，回去之后，面对妻子和孩子，他又该如何抉择？是狠下心来拒绝，还是妥协辞职？他不敢深想，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我……我问问郭叔吧，”他含糊地应着，心里乱成一团麻，“店里最近也不算太忙，说不定能批几天假。”

“那你尽快问，最好这周末就能回来，”王红梅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我让大宝把他画的画给你留着，他说要亲手交给你。小宝也学会了新的动作，会挥手再见了，你回来看看就知道了。”

“好，我知道了，”邢成义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说不出更多的话，“你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别太累了，烫到的胳膊记得按时抹药，别沾水。”

“知道了，你也照顾好自己，”王红梅顿了顿，又补充道，“成义，我等你的消息，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嗯。”邢成义轻轻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却依旧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指尖冰凉，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他抬头看向远处，冯海鹏和张海霞正朝着他这边挥手，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冯海鹏手里举着一个刚摘的莲蓬，大声喊着：“成义，快过来！这莲蓬可甜了，给你留了一个！”

邢成义勉强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觉得脸部肌肉僵硬得很，怎么也笑不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翻涌，朝着两人走去，脚步却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怎么才过来？刚才跟谁打电话呢，聊了这么久？”冯海鹏把莲蓬递给他，脸上满是好奇，“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邢成义接过莲蓬，指尖触到那粗糙的外壳，却没心思剥，只是攥在手里，声音有点低落：“没什么，我媳妇打来的，问我这边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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