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你想不到的忙碌(1/1)
晨例会散场后的忙碌刚告一段落,郭家菜的铜质招牌还没被日头晒得发烫,前厅的铃铛就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八点刚过,第一拨客人就踩着胡同里的晨光进门了——是附近写字楼的两个白领,要了两碗豆腐脑、一屉牛肉包子,外加两根刚炸好的油条。
前厅服务员扯着嗓子往后厨喊:“两碗豆腐脑,少放辣椒油!一屉牛肉包,两根油条——”
声音落进后厨,正擦着灶台的冯海鹏立马应了声“好嘞”,转身就去掀蒸屉。笼屉掀开的瞬间,白蒙蒙的热气裹着牛肉馅的鲜香味涌出来,扑了他一脸。他麻利地夹出包子,摆进竹编的盘子里,又从油锅边捞起两根金黄酥脆的油条,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这会儿,早餐师傅们已经在灶台边忙活了近五个小时——他们凌晨三点半就到岗,揉面、调馅、炸油条、熬豆浆,硬是把清冷的后厨烘出了热腾腾的烟火气,再过三个小时,他们就能踩着十一点半的钟点下班,歇个囫囵觉。
邢成义正帮张军师傅拾掇着热菜档口的食材,刀起刀落间,案板上的葱姜蒜被切得整整齐齐。他和正餐班组的师傅们是九点十分到的岗,刚换好白大褂就扎进了备料的活儿里。张军的手伤刚好,握刀的力道还透着点生涩,邢成义便主动接了切配的活儿,嘴里还念叨着:“张师傅,您悠着点,今儿个重活我来,您就掌掌勺,把把关。”
张军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拍了拍邢成义的胳膊:“成义啊,这几天多亏了你。要不是你顶着,我这手好得再慢些,郭厨得把我骂死。”他说着,拿起炒勺,往锅里倒了点油,油热后,葱姜蒜下锅,滋啦一声响,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后厨的烟火气,就这样一天天地,从清晨烧到了晌午。
九点多,客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带着孩子来吃早点的一家三口,孩子吵着要吃糖油饼;有遛弯回来的大爷大妈,点了碗豆浆,就着咸菜丝,慢悠悠地喝着;还有赶火车的旅人,匆匆忙忙地要了份牛肉包子,打包带走。早餐师傅们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开始收拾自己的工具台,准备交班,而邢成义他们的忙碌,才刚刚拉开序幕。
候永真的炒锅就没停过,他负责的是小炒档口,今儿个点单率最高的是孜然羊肉和青椒肉丝。他掂着炒勺,手腕一转,锅里的食材就翻了个漂亮的跟头,火光映着他高瘦的身影,手背上的烫伤疤痕在火光里格外显眼。“成义,再来一份羊肉!”他头也不抬地喊着,声音里带着点沙哑——一早上没歇过,嗓子都快冒烟了。
邢成义闻声,赶紧从冷柜里拿出切好的羊肉片,用盘子端着递过去:“候哥,来了!”
候永真接过盘子,把羊肉片倒进锅里,滋啦一声,羊肉的香味混着孜然的香气飘了出来。他往锅里撒了点盐,又加了点生抽,翻炒了几下,就起锅装盘。整个过程不过两分钟,一盘色香味俱全的孜然羊肉就出锅了。
另一边,烤鸭师傅张海霞的身影也在烤鸭炉前忙碌着。她胖乎乎的身子围着烤炉转来转去,时不时地拿起长长的铁钩子,翻动着炉子里的鸭子。烤炉里的炭火噼里啪啦地响着,鸭子的表皮被烤得金黄酥脆,油珠子顺着鸭皮往下滴,落在炭火上,腾起一阵带着肉香的烟雾。她是和正餐班组一起到岗的,这会儿额头上的汗珠子不停地往下淌,擦汗的毛巾早就湿透了,却顾不上歇一会儿。今儿个预订烤鸭的客人多,她凌晨四点就起来腌鸭子、晾鸭子,这会儿炉子里的鸭子刚烤到火候,得赶紧片出来。她拿起片鸭刀,手法娴熟地片着鸭皮,一片片薄如蝉翼的鸭皮落在盘子里,摆成了一朵漂亮的花。“郭飞,把这盘鸭皮端前厅去,客人等着呢!”她喊了一声,脸上的酒窝随着说话的动作陷了进去,透着一股子憨厚的热情。
打荷学徒郭飞正忙着给各个档口递盘子、擦灶台,听见张海霞的喊声,立马跑了过来,端起鸭皮盘子就往前厅跑。他才十七岁,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跑前跑后,脚底生风,脸上却一点倦意都没有,反而透着一股子兴奋。
凉菜师傅张峰的档口也排起了队。他留着寸头,胳膊上的蝎子纹身若隐若现,手里却拿着一把小小的勺子,小心翼翼地给拍黄瓜淋着酱汁。他的动作看似粗犷,实则细腻得很,每一份凉菜的分量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张师傅,再来一份拍黄瓜!”前厅的喊声又传了过来。张峰应了声“马上”,手里的勺子飞快地动着,不一会儿,一份清爽可口的拍黄瓜就做好了。
杜德伟则在杀鱼档口忙活。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菜刀,正在处理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他先是用刀背敲晕了鲤鱼,然后刮鳞、开膛、去鳃,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鱼肚子里的内脏被掏出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鱼鳞则被扫进了簸箕里。他一边忙活,一边哼着小曲,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对他来说,杀鱼虽然是个脏活累活,但看着客人吃得开心,他就觉得值了。
赵亮和王凯这两个洗碗工,更是连坐下来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后厨的盘子、碗、勺子源源不断地送进洗碗间,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两人分工合作,一个洗碗,一个消毒,配合得默契十足。赵亮个子矮矮的,有点驼背,却干得格外认真,每一个盘子都洗得锃亮;王凯高高壮壮,力气大得很,抱着一摞碗,健步如飞地往消毒柜里放。洗碗间里的温度比后厨还高,两人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湿透了,贴在背上,却顾不上换。
中午十二点,是郭家菜一天中最忙的时候。前厅里座无虚席,过道上都摆上了临时的桌子,客人的说话声、碰杯声、服务员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个集市。后厨里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炒勺碰撞的叮当声、油锅的滋啦声、蒸笼的蒸汽声,汇成了一曲热闹的交响乐。十一点半的钟声悄无声息地响过,早餐师傅们收拾好东西,和正餐班组打了声招呼,便拖着疲惫的身子下班了,而邢成义他们的胳膊早就酸得抬不起来了,却还是不停地切着菜、递着盘子。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案板上,他只是用袖子随便擦了擦,就又继续忙活。冯海鹏更是忙得团团转,一会儿帮候永真递食材,一会儿帮张海霞端鸭盘,一会儿又要去前厅送菜,脚底板都快磨出泡了。
郭厨则在各个档口之间来回踱步,时不时地停下来,指点一下火候,纠正一下调味。他的眉头紧锁着,脸上看不出一丝笑意,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候永真,青椒肉丝的火大了!”“张峰,拍黄瓜的醋放多了!”“张海霞,鸭子片得再薄点!”他虽然严厉,却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师傅们听了,都赶紧调整。
下午两点的钟声一敲,郭厨大手一挥:“收档!吃饭!”众人像是得了赦令,瞬间松了劲。大家胡乱洗了把手,就着后厨的长条桌,扒拉了几口简单的饭菜——青椒土豆丝、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饭毕,没人再多说一句话,一个个拖着灌了铅的腿,往餐厅四楼的宿舍走。推开宿舍门,一股子混着洗衣粉味的暖意扑面而来,大家往硬板床上一躺,连鞋都懒得脱,不消片刻,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这短暂的休息,是他们对抗后半程忙碌的底气,毕竟下午四点,他们就得准时到岗,继续忙活,直到第二天早上九点。
下午三点多,宿舍楼下的胡同里渐渐热闹起来,有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跑过,有下班的大人提着菜篮子踱步,可四楼的宿舍里,依旧静悄悄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在空气里流淌。
四点的闹钟准时响起,像是一根无形的鞭子,抽醒了沉睡的众人。大家揉着惺忪的睡眼,胡乱抹了把脸,又踩着楼梯往下走。后厨里,郭厨已经等在了那里,手里捏着一张新的点菜单:“晚上预订的客人多,都打起精神来!”
众人齐声应道:“好嘞!”话音落,候永真重新掂起了炒勺,张峰开始调凉菜的酱汁,张海霞往烤鸭炉里添了新的炭火,邢成义则拿起菜刀,切起了葱姜蒜。后厨的烟火气,又一次升腾起来,比上午更烈,更浓。
夜幕渐渐降临,胡同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窗户,洒在众人忙碌的身影上。前厅的客人一波接着一波,喝酒划拳的声音、孩子的哭闹声、服务员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座城市夜晚最鲜活的注脚。邢成义切着菜,偶尔抬头望一眼窗外,胡同口的老槐树下,卖糖葫芦的大爷还在摆摊,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他想起早上逛超市时攥着的那张信用卡,想起远在苏门楼村的红梅和孩子,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凌晨的钟声敲过,客人渐渐散去,后厨的忙碌却还在继续。大家开始收拾卫生,擦灶台、洗盘子、拖地面,把乱糟糟的后厨归置得整整齐齐。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郭厨看了看表,对着众人说:“差不多了,歇会儿吧,等九点交班。”
邢成义靠在墙上,揉着发酸的胳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胡同里,早起的清洁工已经开始扫地,沙沙的声音格外清晰。他知道,再过一会儿,早餐师傅们就会顶着晨光到岗,而他们,就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宿舍补觉了。
忙碌的一天,就这样在晨光与夜色的交替中,落下了帷幕。而邢成义知道,明天,当下午四点的闹钟再次响起的时候,郭家菜的后厨,又会响起锅碗瓢盆的交响乐,又会充满烟火气,又会是忙碌而又温暖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