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篱笆院里的红帖儿(2/2)
“说啥叨扰,屋里请屋里请。”张翠娘笑着把他们让进堂屋,搬来两条长凳,又忙着去灶房倒水。
堂屋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一幅毛主席的画像,画像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棉袄的衣角。边大舅坐在她对面,隔着一张八仙桌,却觉得距离遥远得很。他偷偷抬了抬头,瞥见张翠的侧脸,皮肤白净,鼻梁挺直,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张老汉给边外公递了根烟,又给边大舅递了一根,边大舅连忙摆手:“张叔,我不会抽。”
张老汉也不勉强,自己点着烟,吸了一口,笑着说:“老边叔,我家翠的性子,你也可能听说了,就是不爱说话,喜欢一个人待着,有时候还爱发呆,你别见怪。”
边外公连忙说:“不怪不怪,性子稳当,是好事。我们老大也是个闷葫芦,两个人正好能说到一块儿去。再说,过日子,不就图个踏实嘛。”
张翠娘端着两碗热茶出来,放在桌上,接过话茬:“是啊,翠这孩子,啥都好,就是不会做饭,从小被我们惯坏了。以后要是真成了,怕是要委屈老大了。”
边外公哈哈一笑:“这有啥委屈的?我们老大别的本事没有,做饭可是一把好手,蒸馒头、擀面条、炖肉炒菜,样样都行。以后啊,就让他做给翠吃。”
这话一出,张翠娘的脸上更笑开了花,连连点头:“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张翠坐在一旁,听到“做饭”两个字,微微抬了抬头,看了边大舅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嘴角却悄悄弯了弯。
边大舅听着长辈们说话,心里渐渐踏实了些。他偷偷看了看张翠,见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他想起邢母说的话,张翠性子稳,跟自己正好配,心里竟生出几分欢喜来。
几个人坐在堂屋里,家长里短地聊着,无非是庄稼收成、家里的孩子、村里的新鲜事。边大舅偶尔插一两句话,声音不大,却句句实在。张翠始终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点点头,或者“嗯”一声,更多的时候,是望着窗外的枣树发呆,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边外公看在眼里,心里有数。他知道,张翠这孩子不是不懂事,只是性子慢热,不爱跟生人说话。这样的姑娘,心思细,重情义,只要处久了,自然会敞开心扉。
聊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暖融融的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边外公看了看天色,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便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题:“张老哥,张嫂子,孩子们的性子,咱们也都看在眼里了。我家老大,是个实诚人,勤快肯干,对人也实在。翠姑娘也是个好姑娘,性子稳当,模样周正。我想着,孩子们的年纪也不小了,要是两家都没意见,不如就找个媒人,把这事定下来?”
张老汉和张翠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满意。张老汉吸了一口烟,缓缓点头:“老边叔,实话说,你家老大,我们看着也满意,老实本分,是个能过日子的人。翠这孩子,我们也问过她的意思,她没反对。既然这样,那就按你说的,找个媒人,把这事定下来。”
张翠娘也连忙说:“是啊,我们家翠能嫁个这样的好人家,是她的福气。”
边外公听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好,好,那就这么定了。彩礼的话,按村里的规矩,八千八,不多不少,图个吉利。婚期的话,我想着,就定在正月十六,日子好,也热闹,你看咋样?”
“行,都听老边叔的安排。”张老汉一口应下。
亲事就这么定了,几句话的功夫,却像是敲定了边大舅后半辈子的幸福。边大舅坐在一旁,听着长辈们敲定彩礼和婚期,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心里却像灌了蜜一样甜。他偷偷看了看张翠,见她也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又都红着脸低下头,嘴角却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张翠娘见亲事定了,连忙起身去灶房忙活:“老边叔,老大,中午就在这儿吃饭,我去杀只鸡,咱们好好喝两杯。”
边外公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今儿就不叨扰了,我们还要回去找媒人,把日子定下来。等正月十六,咱们再好好喝。”
张老汉也不勉强,笑着说:“那行,等孩子们成亲的时候,咱们再好好热闹热闹。”
边外公和边大舅起身告辞,张翠爹娘送到篱笆门口,张翠也跟着出来了。她走到边大舅面前,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你……你慢走。”
声音不大,却像一阵春风,吹进边大舅的心里。他愣了一下,随即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也回去吧,外面风大。”
张翠点了点头,看着他们爷俩转身离去,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慢慢转过身,回了院子。
边外公和边大舅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日头暖融融的,洒在身上,像裹了一层棉花。边外公哼起了村里的老调子,边大舅则低着头,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脸颊上的红晕,一路都没褪下去。
走到村口,正好碰见邢成义带着王红梅和孩子们迎上来。邢人汐跑得最快,扑到边大舅面前,仰着小脸问:“大舅,相亲成了吗?我是不是要有舅妈了?”
邢成义也笑着打趣:“大舅,看您这脸红的,肯定是成了吧?这是想舅妈了?”
边大舅被说得不好意思,抬手拍了拍邢成义的肩膀,笑骂道:“你这小子,就知道拿你大舅寻开心!”
邢成义躲开他的手,笑得更欢了。
边外公看着眼前这热热闹闹的一幕,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盛,光芒万丈,照得苏门楼村的每一寸土地,都暖融融的。他摸出怀里的布包,里面还装着没送出去的见面礼钱,他想着,下午就去找村东头的王媒婆,把老大的亲事,好好敲定下来。
邢母从后面赶上来,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见了他们,连忙问:“咋样?成了没?”
边外公笑着点头,声音洪亮:“成了!彩礼八千八,婚期定在正月十六!”
这话一出,邢成义欢呼起来,王红梅抱着邢志强,也笑得眉眼弯弯。邢人汐拉着边大舅的手,蹦蹦跳跳地喊:“有舅妈啦!有舅妈啦!”
边大舅看着眼前这一家子人,心里暖烘烘的,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日子,也有了盼头。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家走,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幅暖融融的画。风里带着麦苗的清香,还有家家户户飘出的饭菜香,那是苏门楼村独有的味道,是日子的味道,是团圆的味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