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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 腊月廿八·年画里的年景(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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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八的晨光,是被苏门楼村各家各户的扫帚声唤醒的。天刚蒙蒙亮,檐角的冰棱还挂着细碎的霜花,村里的土路上已经有了脚步声——按老辈传下的规矩,“廿八,贴花花”,这一天家家户户要贴年画、粘春联,把红彤彤的喜庆贴满墙,把旧岁的尘埃扫进风里,让崭新的盼头住进院里。

邢家的院门早早敞开,邢成义扛着竹梯靠在门框上,邢母端着面糊盆从灶房出来,盆里是用白面熬的浆糊,稠乎乎的,带着麦香。“浆糊要熬得稠,贴上去才牢实,刮风下雨都掉不了。”邢母用小刷子搅了搅盆里的浆糊,转头喊邢人汐:“汐汐,把你爸昨儿赶集买的年画和春联抱过来,别折了边!”邢人汐噔噔噔跑进屋,抱着一沓红通通的春联、花花绿绿的年画出来,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却笑得眉眼弯弯:“奶奶,我看到有胖娃娃抱鱼的画!”

王红梅也凑过来帮忙,把年画一张张摊开在院里的石桌上:有印着“年年有余”的胖娃娃,梳着抓髻,怀里搂着红尾锦鲤,脸蛋圆嘟嘟的;有“五谷丰登”的丰收图,金黄的玉米、饱满的麦穗堆成小山,老农咧嘴笑着;还有“门神护宅”的秦琼、尉迟恭,黑脸的尉迟恭手持钢鞭,红脸的秦琼握着金锏,眉眼威严,镇着门户。邢母拿起那张“年年有余”的年画,摩挲着纸面:“这画儿好,讨个吉利,贴在堂屋墙上,看着就喜气。”

村里贴年画的讲究不少,大门贴门神,堂屋贴福字,窗户贴窗花,粮仓贴五谷丰登,水缸旁贴连年有余,就连猪圈、鸡窝都要贴张“六畜兴旺”的小画儿。邢成义踩着竹梯,先把大门上的旧春联撕下来,旧纸在寒风里碎成小片,飘落在墙角。邢母站在梯子下,递过刷子和浆糊:“门框上多抹点,春联贴歪了不好看。”邢成义应着,用刷子蘸了浆糊,均匀地抹在红春联背面,先贴上联“天增岁月人增寿”,再贴下联“春满乾坤福满门”,最后把横批“万象更新”贴在门楣正中。红纸配着黝黑的木门,一下子就有了年味儿。

贴完大门春联,该贴门神了。邢成义拿起两张门神画,比对了一下位置:“爹,你看看歪不歪?”邢父站在院中央,眯着眼瞅了瞅:“往左挪半指,尉迟恭那边再高点。”邢成义调整了位置,把门神牢牢贴在大门两侧,邢母念叨着:“门神老爷把门,邪祟进不来,一家人平平安安。”邢人汐仰着脖子看门神,小手比划着:“奶奶,门神老爷的鞭子好长,能打跑妖怪吗?”邢母笑着捏捏她的脸蛋:“当然能,有门神守着,咱家门里门外都安生。”

堂屋的年画要贴得周正,邢成义搬来矮凳,王红梅扶着年画的一角,邢母站在远处指挥:“再往上点,对齐房梁的缝儿。”那张“年年有余”的年画终于贴好,胖娃娃的笑脸正对著八仙桌,桌上的瓷瓶里插着腊梅,红的画、黄的花,把堂屋衬得暖洋洋的。邢父看着年画,抿了口热茶:“还记得我小时候,你爷爷贴年画,总让我站在凳子上扶着,一晃这么多年,轮到汐汐帮着扶画了。”

窗户上的窗花是王红梅前几天剪的,红宣纸剪成的喜鹊登梅、莲花锦鲤,小巧玲珑。邢人汐踮着脚,把窗花贴在窗玻璃上,用手轻轻抹平:“妈妈,你看喜鹊落在梅枝上,像真的要飞一样!”王红梅帮她把歪了的窗花扶正:“这叫‘喜上眉梢’,新年里有喜事登门。”村里的媳妇们都有剪窗花的手艺,你剪一对鸳鸯,我剪一串葫芦,互相送着,贴在自家窗上,风吹过,窗纸轻轻动,窗花像活了似的。

荣大娘端着浆糊盆过来串门,她家已经贴好了大半:“邢婶,你家的门神贴得真精神!我家那幅‘五谷丰登’,还是去年你给的画样呢。”邢母笑着让她进屋坐:“刚熬的浆糊,不够了尽管舀。贴年画就得趁热乎,浆糊凉了就粘不牢了。”荣大娘指着邢家堂屋的年画:“这胖娃娃画得俊,我家孙孙见了肯定要扒着墙看。”正说着,荣大娘的孙子小宝跑了过来,一眼看见墙上的胖娃娃,嚷嚷着:“奶奶,我家也要贴这个!”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村里的路上,来来往往都是贴年画的人。李婶家的小子踩着梯子,把“福”字倒贴在门上,喊着:“福倒了!福到了!”;张大爷家的春联是自家写的,墨香混着浆糊的麦香,飘出老远;孩子们追着跑,手里拿着剩下的年画边角料,折成纸飞机,红的绿的纸飞机在村里飞着,像一群闹春的小鸟。

邢家的粮仓在东厢房,邢成义搬来梯子,把“五谷丰登”的年画贴在粮仓门上。邢母打开粮仓,里面是金灿灿的玉米、饱满的小麦,她摸了摸粮囤:“今年收成好,仓里满当当的,贴上年画,明年收成更旺。”水缸旁也要贴画,邢人汐踮着脚,把“连年有余”的小画贴在缸沿上,邢母说:“水是财,鱼是余,贴着这个,家里日子有余头,不愁吃不愁穿。”

就连猪圈和鸡窝也没落下。邢成义拿着“六畜兴旺”的小画,贴在猪圈墙上,老母猪正卧在窝里,哼哼着拱了拱槽,仿佛也懂这喜庆的意思。鸡窝旁贴上画,几只母鸡扑腾着翅膀,咯咯叫着,像是在应和年的热闹。邢人汐蹲在鸡窝边,数着母鸡:“一只,两只……等过年,就能吃鸡蛋啦!”

忙活了一上午,邢家的院里屋外已经被年画和春联裹得红彤彤的。大门上的门神威严挺立,堂屋的胖娃娃咧嘴笑,窗户上的窗花玲珑剔透,粮仓、水缸、猪圈处处都贴着喜庆的画儿。邢母站在院门口,看着自家的房子,眼里满是欣慰:“这下年就真的来了,看着这些红通通的,心里踏实。”

午饭时,邢家的饭桌格外热闹。炖肉的香气混着浆糊的麦香,邢人汐扒拉着米饭,眼睛却瞟着墙上的年画:“奶奶,等三十晚上,我要对着胖娃娃许愿,想要一个新书包。”邢成义笑着说:“只要你好好读书,新书包肯定有。”邢父喝着酒,看着满院的喜庆:“贴了年画,就像给房子穿了新衣裳,旧岁的辛苦都过去了,新年都是好日子。”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照在红彤彤的春联和年画上,把苏门楼村染成了一片红。村里的老人们坐在墙根下晒太阳,看着各家各户的年画,唠着家常:“老邢家的年画贴得规整,一看就是过日子的人家。”“可不是嘛,这年画一贴,年味儿就钻到心坎里了。”孩子们在巷子里追打嬉闹,手里拿着糖葫芦,舔一口甜,指着谁家的年画好看,叽叽喳喳地评说。

邢人汐和小宝拿着剩下的年画边角料,在院里剪小窗花,王红梅教她们剪五角星,邢母坐在一旁,缝着给强强做的虎头鞋。邢成义收拾着竹梯和浆糊盆,看着眼前的一切:红彤彤的年画、笑闹的孩子、忙活的家人,还有远处村里此起彼伏的欢笑声。他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场景,父亲踩着梯子贴年画,母亲熬着浆糊,自己追着小伙伴跑,如今他成了踩梯子的人,汐汐成了追着跑的孩子,年就这样一辈辈传下来,像锅里的浆糊,稠稠的,粘住了岁月,粘住了亲情,粘住了村里人的根。

夕阳西下时,苏门楼村的年画已经贴满了家家户户。远远望去,红的春联、彩的年画在白墙黑瓦间格外醒目,像一幅铺展开的喜庆画卷。炊烟袅袅升起,混着年的香气,飘在村里的上空。邢家的院里,红灯笼已经挂上,映着墙上的年画,胖娃娃的笑脸在灯光里格外生动。邢母把煮好的红薯端上桌,热气腾腾的:“吃块甜红薯,新年日子甜甜蜜蜜。”

邢人汐咬着红薯,靠在邢母怀里,看着墙上的年画,小声问:“奶奶,明年的年画会更好看吗?”邢母摸着她的头,望向窗外村里的灯火:“会的,年年的年画都好看,年年的日子都比往年甜。”

夜色渐浓,苏门楼村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映着红彤彤的年画和春联,把腊月的寒夜捂得暖烘烘的。贴年画的日子,就这样在浆糊的粘稠里、年画的喜庆里、家人的笑语里,悄悄融进了年的骨血里,成了刻在村里人记忆里的暖,成了岁岁年年不变的盼。那些贴在墙上的画儿,不仅是一张张纸,更是村里人对新年的期盼,对团圆的守护,对日子细水长流的珍重——年画里的景,是心里的景;年画里的年,是梦里的年;而贴年画的这一刻,是把所有的美好,都稳稳地贴进了岁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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