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西山惊雷,宫门落雪(2/2)
李师师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浣衣局宫人服饰,荆钗布裙,素面朝天。
她不再是名动京华的李师师,只是一个即将投入烈火的,无名飞蛾。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用旧丝线穿着的骨哨。
这是养母李姥姥生前留给她的,说是宫中乐正司一位老友的信物,若遇大难,可去浣衣局寻一位姓孙的嬷嬷。
李姥姥恐怕至死也想不到,这枚小小的骨哨,竟会在今夜,成为决定大宋命运的钥匙。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皇城西北角的偏僻水道。
那里,是浣衣局每日倾倒杂物的地方。
混乱的火光,让今夜的宫禁防卫外紧内松。
她学着记忆中那些宫人的样子,佝偻着身子,将头埋得很低,悄无声息地吹响了骨哨。
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某种虫鸣。
片刻后,水道的铁栅栏后,探出一个苍老的身影。
“谁?”
“孙嬷嬷,”李师师的声音压得极低,“李乐正,托我给您送一样旧物。”
她将骨哨递了过去。
那位孙嬷嬷浑浊的眼睛在看到骨哨的瞬间,猛地一缩。
她没有多问,只是飞快地打开了栅栏的暗锁。
“跟我来,快!别出声!”
李师师就这么,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因城中大火而混乱不堪的宫禁人流之中。
皇城之内,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禁军甲叶冰冷的摩擦声,内侍们压低了嗓音的急促脚步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喝骂与惨叫,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巨网。
李师师垂着头,跟在孙嬷嬷身后,避开所有巡逻卫队的刺眼火把。
她的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
孙嬷嬷将她带到一处废弃的宫殿后,指着前方一条幽暗的夹道。
“穿过这里,就是垂拱殿的范围了。”
老人声音颤抖,塞给她一块干硬的炊饼。
“孩子,你……你好自为之。李乐正,是个好人……”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李师师没有吃那块炊饼。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汴河边,那个分给她半个冰冷炊饼的少年。
同样的冰冷,同样充满了活下去的希望。
她攥紧了炊饼,仿佛攥住了自已与他之间,那条看不见的宿命丝线。
当她终于穿过漫长的宫道,抵达垂拱殿前那片空旷如刑场的广场时,那座高大的殿宇在夜色中,宛如一头沉默的洪荒巨兽,正用冰冷的目光,审视着她这个渺小的、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李师师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丝毫犹豫。
她一步一步,走到殿前丹墀之下,在那象征着皇权至高无上的青石板上,撩起布裙,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
膝骨与石板的猛烈撞击,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但就是这股剧痛,让她因紧张而狂跳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她想起了养母曾教她弹琴时说过的话。
“师师,记住,真正厉害的曲子,不是一开始就石破天惊,而是在无声处,积蓄起足以崩裂山河的力量。”
今夜,她就要用自已的血肉之躯,为这腐朽的王朝,奏一曲最悲壮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