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7章 赵天一的道(一)(2/2)
赵天一揉了揉依旧胀痛的太阳穴,昨夜记忆的碎片潮水般涌回:
喧嚣的酒馆旁人惊愕的劝阻,烈酒入喉的灼烧,还有那随后将他彻底吞没的、比琉璃幻境更为诡谲、
直指内心最柔软处的炼心之劫。
“这炼心火酒……果然名不虚传。”赵天一轻声低语,声音带着一丝久未开口的沙哑,但是却清晰无比。
比起琉璃幻境宏大而古老的“问心”试炼,这炼心酒更像一把淬毒的、量身打造的钥匙,
强行捅开他自以为坚固的心防,将他最不敢触碰的歉疚、最深的恐惧与还未发生的遗憾,血淋淋地,
摊开在意识的烈阳下暴晒。
若非之前经历过琉璃幻境的磨砺,心神韧性远超先前,他恐怕会永堕那由自身悔恨编织的无间轮回。
但风险与收获往往并存。
此刻,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被一种更深刻、更汹涌的明悟所取代。
那是一种拨云见日,窥见本源的通达。
“不过,经此一遭……”赵天一眼中疲惫尽褪,取而代之的是如星火般粲然的神采,他几乎是带着一种,
颤栗的喜悦,低声自语:
“我终于是触碰到了,找到了……我的那个‘问题’。”
羽化巅峰至半帝,灵力积累、肉身淬炼皆已臻至凡俗极致。
再往前,已非单纯的能量堆砌或技巧打磨所能突破。那是一道天堑,横亘在“凡”与“近圣”之间。
跨越它需要的不是资源与苦功,而是“证道”——找到并直面那个独属于自己、与生命核心纠缠最深、
宛若宿命般的“问题”。
这个问题,因人而异。或许是关于力量的本质,或许是关于存在的意义,
或许是关于某种极致的感情或理念的求索与矛盾。它并非具体的难题,更像一个根源性的“执”或“惑”,
深深烙印在修士的道基与灵魂里。
唯有真真正正洞察它、理解它,进而以一种近乎“道”的方式去回应、承担或超越,修士的生命形态与,
力量层次才能发生本质的跃迁,凝聚出独属于自己的“帝蕴”,踏入半帝之境。
赵天一在前往西域前,修为早已迈入羽化巅峰,他曾无数次内视自省,揣摩自己的“问题”可能是什么。
是统领一宗、庇护万人的责任之重?是穿梭两界、身份撕裂的迷茫?
还是对更高力量、更广阔世界的本能追逐?
直到在这炼心幻境中,他被抛回母亲灵前,被无穷尽的“如果”与“未能”反复凌迟,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于那极致痛苦与思念的灰烬里,他才骤然看清。
那驱动他一切行为、构成他所有快乐与痛苦底色、甚至可能影响他穿越本身的最深执念,并非是那,
宏大的野心或抽象的哲理。
是“归家”。
一个简单到朴素,却沉重到足以压垮灵魂的词语。
而这里的“家”,早已超越了地理意义上那个遥远、可能再也无法触及的蓝色星球上的小小屋檐。
它融汇了太多意象:母亲等待的昏黄灯光与温热饭菜,是“家”的温暖与牵绊;
对那个世界亲朋故旧平安的挂念,是“家”的延伸与责任;而在穿越后,与吕得水等人并肩作战的情谊,
共和宗内万千弟子信赖的目光,包括他的两位妻子,一对儿女!
而这些这个世界的亲人,朋友,兄弟……
他们在的地方他们共同守护的信念与秩序,何尝不是他在此界一点点构建、认同并誓死扞卫的“新家”?
而他的“问题”,便是这“归家”执念,所衍生出的无尽矛盾与沉重背负:
对生身之“家”的永恒亏欠与无法割舍的眷恋,像是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时刻渗着思念与他愧疚的血。
而对此界羁绊渐深、责任愈重的“新家”的认同与担当,让他无法洒脱,必须负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