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0章 炼心之狱(一)(2/2)
他跪在灵前,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粗糙的孝布勒进皮肉。
耳中是循环不休的刺耳电子哀乐,鼻端则是那线香与纸钱焚烧的呛人气味,眼中仿佛永远都是那片,
吞噬一切生机的素白,以及灵台上母亲那张永远温和、却再也不会对他微笑的遗像。
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赵天一心神的凌迟。
而赵天一舅舅和几个远房亲戚的对话,断断续续飘进他耳中,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他心里。
“……唉,走得太突然了,才六十三……”
“……听说是夜里心梗,发现的时候人都没了好几天了……”
“……也是命苦,男人走得早,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好不容易儿子有出息了,结果呢?突然不见了!”
“……可不是吗?老王婶前天还念叨,说赵家嫂子最近老是站在村口往公路那头望,老王婶问她等谁,
她就笑笑不说话……”
“……临了临了,儿子都没能送终……养儿防老,防了个啥哟……”
“别说了别说了,孩子听着呢……”有人小声劝阻。
而此刻,听到这些话,赵天一则是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那段日子。
自己毕业刚找到工作后,母亲打来电话,他总是匆匆几句就挂断:“妈,等我工作稳定,就回家看你!”
可那个家,他再也没有回过。
他想起更早以前,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母亲脸上的骄傲和眼底的不舍。
送他去车站,她偷偷抹眼泪,却笑着挥手:
“去吧,别惦记家,妈好着呢。”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离世,母亲抱着自己痛哭流涕的场景.......
而无数过往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与眼前冰冷的灵堂、棺木、遗像形成最残忍的对比。
愧疚、悔恨、自责、无力……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汹涌的毒潮,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
早已摇摇欲坠的心防。
“我为什么会来这啊!…我该留在她身边……我算什么儿子……我算什么…我该死啊!我真是该死啊!”
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在反复嘶吼,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试图挣扎,试图从这无尽的悔恨中挣脱。
他告诉自己,这是幻境,是假的,母亲在另一个时空或许还安好……但“炼心火酒”的力量,霸道无比,
它放大了所有真实的情感,模糊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
幻境中母亲的音容笑貌、那些亲戚的话语、身体感受到的冰冷与疼痛,都无比真实。
更可怕的是,幻境并非一成不变。
就在他心神即将彻底崩溃时,场景骤然切换——
不再是灵堂,而是医院的病房。母亲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她紧闭双眼,脸色灰败。
医生站在床边,语气沉重:“病人是突发性心肌梗死,送来太晚了……我们已经尽力了,家属请节哀。”
“不……不!!!”赵天一惊恐地想要扑过去,身体却依旧无法动弹。
病床上的母亲,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不再温和,而是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失望,直直地看着他,嘴唇翕动,无声地说着:“天一……
你为什么……不在……”
“啊——!!!”赵天一神魂剧震,发出无声的嘶吼。
场景再次切换。
这次是老家空荡荡的屋子,桌上摆着早已凉透、他最爱吃的几样菜,碗筷整齐。日历定格在他承诺,
要回家的那一天。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一盏孤灯。
而仿佛能看见母亲,独自坐在桌边,从满怀期待,到渐渐失望,最终在冰冷的饭菜前,默默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