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4章 一零零四(1/2)
他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
不是刻意放轻,而是一种常年习惯后的自然。
那是一种知道“声音会打扰别人”的人,才会有的步态。
他穿着简单的工作服,颜色洗得有些发白,却很干净。鞋底很软,走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他坐下后,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把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弯着,像是随时准备出力,又随时可以停下来。
“我是做足疗的。”
他说。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技师。”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骄傲,也没有自卑,只是把身份放在桌面上,像一件每天都要用的工具。
他说他干这行,十二年了。
“以前在工地。”
他说,“后来腰伤了,干不动重活。”
一个老乡带他进了这行。
从洗脚开始。
“第一天。”
他说,“我差点没坚持下来。”
热水。
毛巾。
陌生人的脚。
“味道、老茧、裂口。”
他说,“那不是书上能教的。”
他说自己当时脸一直发烫。
不是嫌弃,是不习惯。
“你突然发现。”
他说,“你得离一个陌生人这么近。”
近到能看到脚趾的纹路,
近到能闻到生活留下的气味。
“那是一种距离感的崩塌。”
他说。
可师傅跟他说了一句话。
他说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脚是最不骗人的地方。”
“你走过什么路。”
他说,“脚都会记得。”
他说慢慢就懂了。
穿皮鞋的。
常年站着的。
干体力活的。
久坐不动的。
“脚比嘴老实。”
他说。
他说足疗这行,
外人看得轻。
“有人觉得低。”
他说,“有人觉得脏。”
“还有人。”
他说,“根本不把你当人。”
他说最难受的,不是辛苦。
是被随意对待。
“有些客人。”
他说,“一坐下就喊。”
不是叫名字。
是“喂”。
“你过去了。”
他说,“他连眼睛都不抬。”
脚一伸,
像是理所当然。
“那一刻。”
他说,“你要学会把自己收起来。”
不能顶嘴。
不能有情绪。
“你得记住。”
他说,“你是来挣钱的。”
他说刚开始那几年,
他心里很堵。
“我明明也是人。”
他说,“可我得装作没听见。”
后来他学会了分开。
“上班的时候。”
他说,“我只是‘技师’。”
“下班了。”
他说,“我才是我。”
他说这行,
身体很累。
一天十几个钟头。
手腕。
拇指。
肩膀。
“到晚上。”
他说,“手指像不是自己的。”
可他不敢随便放松。
“力道一重。”
他说,“客人会疼。”
“一轻。”
他说,“人家觉得不值钱。”
他说真正难的,
不是按。
是“读”。
“有的人。”
他说,“按着按着就开始叹气。”
那种叹气,
不是疼。
是压着的。
“你要不要接话?”
他说。
接,
可能越说越深。
不接,
对方又觉得你冷。
“分寸很重要。”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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