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九八四(2/2)
整个人像塌了一样。
“他第一次来,上来就要打实战。”
他说。
他拒绝了。
让对方先跳绳。
男人跳了不到两分钟,就蹲在地上喘。
那一刻,突然哭了。
“他说,他已经很久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了。”
教练说。
他没有安慰。
只是递了一瓶水。
“我跟他说,没用不可怕。”
他说,“站不起来,才可怕。”
男人坚持练了半年。
没有比赛,没有炫耀。
只是每天来,出汗,回家。
“后来他跟我说一句话。”
教练轻声说,“他说,这里是他唯一能控制的地方。”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深。
他说拳击教练,其实是个很孤独的职业。
你要站在角落。
不能替学员打。
不能替他们疼。
“你只能看着他们,一次次被打,一次次站起来。”
他说。
他说有时候夜里会做梦。
梦见擂台。
梦见倒下的人。
“我不是怕血。”
他说,“我是怕那种,没人拉一把的感觉。”
他说他最讨厌别人问一句话:
“学拳击,是不是容易变暴力?”
他摇头。
“真正学会拳击的人,反而更不想动手。”
他说,“因为他知道,每一拳,都会留下东西。”
他说起一次街头冲突。
有人推了他一下。
对方骂骂咧咧。
“我当时手都握紧了。”
他说,“可我还是松开了。”
“不是因为我打不过。”
他说,“是因为我太清楚后果。”
他说,拳击教会他的,不是强,而是界限。
什么时候该出手。
什么时候该停。
“很多人这一辈子,都是输在分不清这两点。”
他说。
他也说起自己的伤。
旧伤很多。
肩、膝、手腕。
“医生说,再打肯定不行。”
他说,“可教,我还能教。”
他说自己没结婚。
也不是没人。
只是他不知道,怎么让别人理解这种生活。
“每天闻着汗味、血味、橡胶味。”
他说,“不是谁都能接受。”
他说到这里,突然笑了一下。
“可我挺喜欢。”
他说,“因为这里,所有情绪都是真的。”
没有客套。
没有假笑。
疼就疼。
累就累。
“你在拳馆里,不用装。”
他说,“装不住。”
他坐了很久。
茶已经凉了。
临走前,他站起来,把外套重新穿好。
动作很慢,却很稳。
“有时候我觉得,”
他说,“我不是在教他们怎么出拳。”
“我是教他们——
被生活打倒之后,怎么站起来。”
门关上,街灯亮着。
夜很深。
我坐在原地,忽然明白——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
不是为了赢而存在。
他们站在角落,
不被欢呼包围,
却一遍又一遍,
把人从倒下的地方,
送回站立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