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九四二(2/2)
他这一辈子,和土地绑得太紧了。离开地,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是谁。
他说现在村里人越来越少。
年轻人出去打工,老人留守。以前热闹的村子,现在晚上早早就黑了。偶尔听见狗叫,反而显得更空。
他说最难受的不是穷,是被遗忘。
地里的活还在干,可好像没人再在意这些活。新闻里讲发展、讲城市、讲未来,很少讲庄稼。可没有庄稼,人怎么活。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很稳。那是一种被生活磨出来的稳,不激烈,也不退缩。
他说他今天来,是因为心里憋得慌。
前几天村里征地,说要建项目。补偿谈得不清不楚,地要先收。有人高兴,有人不安。他站在地头,看着那块种了几十年的地,突然不知道以后该干什么。
他说他不是反对发展,只是觉得心里空。
那块地,不只是地,是他一辈子的痕迹。春天播种,夏天除草,秋天收割,冬天翻地。一年一年,时间都埋在土里。
他说他不怕吃苦,怕的是没有用。
我听着,没有急着回应。
我告诉他,土地记得人。你在地里流过的汗,不会白流。哪怕时代变了,那些付出也不是无意义的。
他说他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有时候,需要有人听他说一说。
他说农民很少有地方说话。家里说了,怕孩子担心;村里说了,大家都一样,反而更沉默。
他说能在这里坐一会儿,说这些话,心里轻了一点。
临走前,他站起来,把帽子戴好,又摘下来,拍了拍上面的灰。他说要回村里了,明天还要早起。
他走的时候,背影有点佝偻,却很稳,一步一步,像走在田埂上。
门关上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我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底层,从来不是没有声音,而是他们习惯了不被听见。
而他们的沉默,往往比任何喧哗,都更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