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九四零(1/2)
他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书店里最安静的时段。窗外的街被太阳晒得发白,偶尔有学生骑车经过,铃声清脆。他推门进来,风铃响了一声,又很快停下,像是被他刻意控制住了力度。
他穿着一件熨得很平整的衬衫,西裤线条笔直,皮鞋干净,没有一点灰尘。整个人坐下来时,背是挺直的,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等人发号施令。那种姿态,我在银行柜台前见过无数次。
他没有先说自己是谁,而是先环顾了一下书店。看书架,看窗子,看那盏旧台灯。最后才轻声说了一句,这地方挺安静的。
我点点头,给他倒了杯水。
他这才开口,说自己在银行工作,已经快十五年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一种很标准的表情,不悲不喜,像是年终总结里常见的语气。我没有催他,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说自己每天的生活几乎可以精确到分钟。几点起床,几点到单位,几点开晨会,几点对账,几点面对客户。系统、流程、制度,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人牢牢兜住。他说银行里最重要的不是情绪,是稳定。不能出错,不能波动,不能多想。
他说自己刚入行那几年,还觉得这份工作体面、安全,能给家里一个确定的未来。那时候穿上制服,站在柜台后面,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可后来慢慢发现,这种需要并不是因为你是谁,而是因为你坐在那个位置上。
他说最难受的,是每天要面对形形色色的客户情绪。
有情绪失控的,有把生活不顺全都发泄到柜台前的,也有低声下气求通融的。他说自己明明只是按规定办事,却常常被骂得体无完肤。有人说他冷血,说银行没有人性,说他们只认钱不认人。
他说他理解那些人的难处,可他也无能为力。制度在那里,他只能执行。可每一次拒绝,都会在心里留下点什么,像细小的划痕,不深,却多。
他说有一次,一个老人来取钱,手续不齐,他没法放行。老人站在柜台前,说那是救命钱,说家里等着用。那一刻,他几乎想破例。可身后的监控、制度、责任,像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他。他最终还是没办。老人走的时候,眼神里的失望,让他至今记得。
他说那天晚上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很久都没动。他的孩子跑过来问他怎么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说银行职员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点,是你必须永远看起来理性。不能急,不能乱,不能有立场。哪怕你心里翻江倒海,脸上也要是平的。他说久而久之,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情绪是真的,哪些是被压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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