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九三四(1/2)
那天傍晚,书店的灯亮得比往常早一些。天阴着,云压得很低,像一层迟迟不肯落下的灰。街上的学生已经散了,偶尔有自行车碾过路面的声音,轻而短促。
他是在快关门的时候进来的。
中等个头,四十岁上下,皮肤被日晒得发暗,眼角的纹路很深,像是常年眯着眼看远处的东西。他没有立刻说话,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书屋”的木牌,又低头拍了拍鞋上的尘土。
“还营业吗”
我点头,把刚合上的账本推到一边。
“进来坐吧。”
他选了靠墙的那把椅子,坐下时明显松了一口气,像是把身上的什么重物卸了下来。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是一名工程监理。”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但我听得出来,那里面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像是怕被误解,也怕被轻视。
“干了二十多年了。”
我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手边,没有催促。他低头看着杯口升起的热气,仿佛那里面藏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知道监理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一些。”我如实回答。
“盯质量,盯安全,盯流程,理论上,是给工程把最后一道关。”
他苦笑了一下。
“理论上。”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沉重的讽刺。
他说,刚入行那几年,他是真的信这个“理论”。每天揣着规范,拿着图纸,在工地上走来走去,看到问题就记,发现隐患就提。那时候他觉得,只要自己认真,工程就能少出事,房子就能结实一点,人就能安全一点。
“后来呢”我问。
“后来发现,很多人不希望你认真。”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反复咀嚼过。
施工单位嫌他麻烦,说他不懂变通;甲方嫌他多事,说他影响进度;有些同事笑他死脑筋,说现在这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活得久。
“有一次,我坚持让他们返工。”
他说的是一栋住宅楼,地下结构的钢筋绑扎不符合规范,差得不多,但确实差。
“返工就意味着钱,意味着工期,意味着一堆人不高兴。”
那天晚上,有人把他叫去吃饭。酒桌上话说得很漂亮,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差不多就行了,大家都这么干。”
他没答应。
“第二天开始,我就被晾着了。”
文件迟迟不送,信息不通知,开会不叫他。再后来,项目结束,他被调离,理由是“配合度不高”。
他说这话时,声音没有起伏,但我看到他握着杯子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我不是不懂人情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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